“建平,你們是完全按照圖紙來施工的嗎?”
“對啊!”
孫建平覺得他這個問題問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按照圖紙施工,難不成還别出心裁自己搞出一套?
“那就好,一定要嚴格按照圖紙施工,一絲一毫也不能差!”
“嗯,黃叔您放心,有我在,保證差不了。”
“對了,發電機什麽時候能送到?”
孫建平瞅瞅姚忠平,老姚同志一臉尴尬,“暫時怕是……這個……”
“唉!”老頭歎了口氣,“不急不急,先這麽修上吧,反正我也預留了安裝口了,到時候有再安裝進去。”
“對了你上次不是說那個老鬼子給咱們捐了兩台小型發電機,要不……”
跟在後面一直沒吭聲的呂主任忽然想起這件事,問老曹,老曹搖搖頭,“人家就是圖嘴痛快說說而已,還真能捐啊!”
“那也不一定,你看你們屯子的陳培林,人家不也給了不少錢……”
提起這茬,衆人臉色各異,就在前段時間,外彙局的同志們找到陳培林,說是健太郎給他彙過來一百萬日元,折合成現錢是六萬三千塊左右……
這個消息瞬間傳遍了整個杜爾基公社!
陳培林,這個地主家的落魄大少爺,因爲成分不好,誰都能踹上兩腳罵一句的窩囊男人,一下子成了全公社最有錢的男人!
老曹頓時覺得小匣子裏裝的那五萬八千塊不香了!
本來他是要成爲全公社最有錢的男人的!
現在這個榮譽頭銜被人給奪走了!
陳培林算是徹底揚眉吐氣,翻身做主人了,現在走路都邁着嚣張的八字步,抽煙全抽最好的雲煙,見誰都用鼻孔瞅!
老子現在……
有錢人了!
你瞧不起我……開玩笑憑啥瞧不起我?你一年才掙幾個子兒?
對于這部分錢,上頭也很頭疼,算捐贈吧,不對勁;算個人收入吧,也不行,最後将這一百萬日元算作僑彙收入,經呂主任等人動員後,由陳培林“主動”将折算後的六萬塊存入杜爾基信用社,剩下三千塊歸他個人支配。
這大概是信用社自成立以來收到的最大一筆存款了!
出于自尊心的原因,上頭并不想要新垣健太郎老鬼子捐獻的兩台發電機,不過現在形勢比人強……
“我可以讓我爺爺去争取一下!”
坐在半山坡上吃飯的白遠志聽到衆人談話,頓覺機會來了,嚯的一下站起來,主動請纓!
終于能辭掉那個惡臭的廁所所長職務了!
并不是所有的“所長”都是香饽饽!
呂主任乍一看到白遠志,吓了一跳,還以爲是從哪個糞坑裏鑽出來的,尤其是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臭味……
就像一個移動廁所,走到哪,就把愛與光芒……呸呸,屎臭味帶到哪裏!
整個一移動傳播源!
“我覺得可行!”呂主任首先表了态,見他都點頭了,衆人也不好說什麽,也都紛紛同意。
“這樣吧,等會你跟我們走,我送你回縣城!”
鄒場長沖白遠志招招手,指着遠處的水渠,“伱先跳下去好好洗洗身上這股味……”
吉普車揚塵而去,孫建平蹲在地上,看着一點點修起來的水壩,心裏也在盤算着如果不能及時安裝上發電機,怕是鄉親們想要實現電燈照明的夢想又要泡湯了!
聽說一台五萬千瓦發電機要十多萬塊錢!
還得有上邊的批條才能拿到手!
唉!
買不起啊!
這邊施工的進度很快,從山裏開采出來的石頭經過修整後,一塊塊鋪在大壩的内外護坡和兩側山體上,防止出現滲漏,侵蝕壩體,釀成潰壩事故。
姚忠平不知道從哪弄來好幾車瀝青,在這個沒有高分子防水材料的年代,這是最好的防水用料了。
天氣很熱,黏糊糊的瀝青像醬湯似的裝在拖拉機車鬥裏,孫建平抄起水筲,舀了滿滿兩水筲,挑起來,踩着腳下粘着的好像狗皮糖似的瀝青,一步步往大壩方向走。
大壩兩側的石闆鋪貼工作已經基本完成,一塊塊石頭嚴絲合縫,牢牢護住這座由杜爾基公社幾千民工的心血修成的大壩,等待蓄水後造福廣大群衆。
孫建平拿起一個一頭釘着一根大号鐵釘的小工具,将石頭之間縫隙裏殘存的水泥清理幹淨,再用一把小鏟子刮起黏糊糊的瀝青,小心翼翼塗進縫隙裏,再輕輕刮平,貼上一條馬糞紙,就算搞定。
錢慧珺也蹲在他身邊,像繡花似的給大壩做防水工作,看到媳婦小臉有些髒了,孫建平湊過去,掏出一張粉色衛生紙,幫她擦了一下。
“哥……”錢慧珺大眼睛裏閃爍快樂的光芒,“這活真好玩!”
“那好啊,這片都歸你了!”
孫家平哈哈一笑,換來媳婦一記小拳頭,“讨厭,把我累壞了你不心疼啊?”
“心疼,當然心疼!”
錢慧珺抿嘴一笑,你敢說不心疼我!
我揍你啦!
“哥,你說這個東西真能防止水壩不滲漏嗎?”
“當然可以!”
“可是現在我咋感覺瀝青都化了,萬一天一熱,瀝青流下來,石頭縫裏不就……”
“哎呀我的傻媳婦,你也不想想,等到水庫蓄水之後,咱們站的這塊地,會是什麽樣的?”
“會被水淹沒?”
“對啊,然後呢?”
“可太陽還會照在大壩上……”錢慧珺腦子靈光一閃,忍不住笑起來,“是吼,到時候水庫蓄滿了水,溫度自然也降下來,就不用擔心瀝青因爲高溫暴曬融化了。”
“除非水庫裏的水溫度上升到一百度!”
“一百度,那不是可以直接吃水煮魚了?”
“小饞貓!”
“嘻嘻……”
李秀芝咳嗽一聲,“那倆小孩别唠了,抓緊幹活!”
錢慧珺吐吐舌頭,嫂子真是的,我們倆正聊得開心呢!
這座總高不過十五米的小水庫總算修築完成了,雖說沒有按照先前設計,同步安進去發電機組,但黃老也給水庫預留了四個安裝小型五萬千瓦發電機組的“後門”,隻等将來弄到發電機組,就可以直接安裝進去發電了。
那條臨時炸出來的洩水道也被關閉了,從上遊流下來的水源源不斷彙入水庫中,這将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與此同時,姚忠平又帶領衆人開始修建或改造從太平山水庫通向紀家油坊、小西山、二馬架、于圩子、三棵樹等地的引水渠道,這一幹就又是一個月!
廣袤的大興安嶺東麓,出現了一整套以太平山水庫爲核心,由多條通向四面八方的引水渠組成的立體灌溉體系!
也就是從現在起,不單單小西山和二馬架,周邊大大小小十幾個村子都可以實現引水灌溉,将荒廢的鹽堿地利用起來,種植水稻了!
而白遠志這個兔崽子一去不複返,等到工程都竣工了,也沒見他把發電機組帶回來!
“叔,出啥事了?”
孫建平坐在水庫大壩頂部,眺望遠處,看到老曹黑着臉走過來,急忙問老爺子。
“甭提了!”老爺子一屁股坐在被太陽曬得滾熱的大壩上,“這幫王八羔子,幹活的時候都跑沒影,刻石碑記功勞的時候一個個都冒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