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你這是幹啥，快點坐，就等你了！”
跟着老曹，孫建平也學了不少場面話，笑呵呵招呼韓老五坐下，韓老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之前那事吧……都是我一時糊塗，被胡來喜一撺掇，就不知天高地厚闖下大禍，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個老農民一般見識……”
“五叔你太客氣了，那事早就過去八百年了還提他幹啥，來我敬你一杯！”
“不敢當不敢當……”
“這個胡來福，王八羔子，你瞅瞅這都幾點了，還沒過來，我就跟你說這人辦事老差勁了！”
韓老四瞅瞅外邊，見太陽已經偏西了，故意加剛，說給孫建平聽，孫建平笑笑，夾了口菜，沒回應。
一直等到晚上六點，孫建平也沒走，小西山的那口大鐵鍾叮叮當當敲起來，開會了！
所有人都來到隊部，他們這個隊部是以前韓家老宅改的，青磚紅瓦，鋪着水磨磚的地面，窗棱上都雕着花，無聲向孫建平訴說着老韓家過去的榮光。
賣笤帚咋就不能掙大錢呢？
是吧！
“都來了吧？”孫建平清清嗓子，“不用我介紹大家夥也都認識我，今天來呢，是跟大家唠唠嗑，看看你們有什麽困難，能解決的我保證幫你們解決，解決不了的……”
他頓了頓語氣，一笑，“那也得想辦法解決，事關群衆福祉，是吧！”
衆人都笑起來，孫建平也笑了，“魏文海同志來了沒？”
“我在這呢！”建設廠包隊幹部魏文海高高舉起手，孫建平笑着點點頭，“看到了，請坐吧！下面大家暢所欲言，想說啥就說啥，别拘束……”
衆人伱瞅瞅我我瞅瞅你，誰都不肯開口說話。
萬一一句話說不合适，讓人家大隊長笑話！
“那我先說吧！”
程叔的老丈母娘，韓張氏顫顫巍巍站起來，“大隊長啊，生産隊可不能這麽趕下去了，那地裏的苗都長啥樣了……都成荒地了，咱們老韓家自打闖關東來這頭，啥前把莊稼伺候成這樣啊！”
韓張氏算是老韓家老一輩裏唯一健在的老人了，她起了個頭，衆人便七嘴八舌議論起來，孫建平皺着眉聽着，他也聽出了個大概，都是在抱怨幹多幹少一個樣，幹好幹壞一個樣……
“咱老韓家是哪種懶遢混日子的人家嗎？就說周圍這些屯子，哪屯子人能比咱們屯子人勤快？早些年我公爹活着的時候那過的是啥日子，二馬架頓頓苞米面，咱們家頓頓烙餅擀面條子……”
韓老四媳婦也叽叽喳喳喊起來，“可說呢，咱家老輩讓人家當當兩槍給斃了，這人心就散花了，現在誰不看咱屯子的笑話？”
“草他媽的！”
提起這事，韓家人無不憤慨！
“你們家老一輩的事情，我大約也聽說過一些，不過那終究是過去的事情了，咱們活人還得向前看，給自己找出路，掙飯吃，大家說是這個理不是？”
孫建平知道不能揪着舊事不放，要不然就這麽扯皮……
扯到八月十五也扯不出個結果！
“胡來福不稱職！”不隻是誰喊了一句，但孫建平基本可以确認是韓家人喊的！
小西山村以韓姓爲主，極端排外，寥寥幾戶外姓，也多數是韓家招來的上門姑爺，所以對另外幾戶外來戶非常排斥！
孫建平今天來也是爲了這件事，他始終認爲要團結大多數，上頭搞得那套想通過扶植外姓人壓住老韓家人一頭的辦法根本行不通！
也得虧着胡來福是個慫蛋性格，不然早鬧出流血事件了！
“既然大家都不滿意生産隊長胡來福的作爲，那麽請大家表态，同意重新選舉生産隊長的請舉手！”
唰！
現場齊刷刷一片巴掌！
“好，現在我宣布，罷免胡來福小西山生産隊隊長的職務！”
胡來福坐在一旁，耷拉個臉，把他媳婦氣得一個勁拿腳踹他！
完犢子操行的老爺們！
讓人家給撸了吧！
孫建平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既然現在輪到我當家做主，那我必須要換上對我言聽計從的手下！
你不是跟我倆耍肉黏筋嗎？
那對不住了，滾回家裏抱孩子去吧！
“咱們現在就重新選，四叔你給我弄點紅豆過來。”
韓老四跑出去，不一會抓回來一把紅豆和兩個碗，放在桌子上。
“等會咱們這麽選，先選出兩個候選人，然後大家夥排隊，選誰就拿起紅豆放到他對應的碗裏，都挺清楚了沒？”
“聽清楚了！”
“那就開始吧，誰有意向當這個生産隊長？”
韓老四第一個舉手！
自打從隊長的職務被撸下來的那天開始，他做夢都想着重新當上隊長！
“好，四叔算一個，還有誰？”
“我來！”
韓家年輕一輩裏的一個小夥子站起來，孫建平卻不知道他的名字，招招手，“報上你的名字！”
“我叫韓憲宗，今年二十二，小學學曆！”
“可以，還有誰？”
一看老韓家對小隊長職務勢在必得，那些外姓都不敢吱聲了，一個個縮着脖子，在韓家老一代和年輕一代兩個候選人之間瞅來瞅去，尋思着等會該支持誰。
“那就是四叔，韓殿臣，和韓憲宗，你們爺倆競争了！”
孫建平掏出鉛筆，扯下兩張紙條，寫上兩人的名字扔進飯碗裏，“現在開始吧！”
衆人以此來到桌前，捏起一顆紅豆，扔進對應之人的碗裏，韓老四和韓憲宗都被攆到外屋地，面對牆站着，免得通同作弊，影響公正。
很快選舉結束了，韓老四不負衆望，以一百三十顆紅豆高票當選！
至于韓憲宗，總共也才得了不到十五顆紅豆。
“下面我宣布，小西山村新一任生産隊隊長是韓殿臣！”
現場響起一片熱烈掌聲！
韓家人可算揚眉吐氣了！
胡來福坐在炕梢，低着頭，一句話也不說。
事到如今他也沒啥好說的。
至于包隊幹部魏文海，也隻有幹看着的份兒！
“既然現在已經選出新一任隊長，胡叔，麻煩你把賬簿、倉庫鑰匙以及隊裏的大印都交給四叔吧！”
“嗯！”
胡來福一百八十個不情願，哼了一聲。
“那就這麽定了，大家散會吧！四叔你留下，咱們爺幾個單獨唠唠。”
孫建平雖然年紀不大，現在也才二十歲剛剛出頭，但得益于他腦瓜聰明愛學習，再加上老曹和林縣長、姚忠平、鄒場長等人的悉心教導，早就具備獨當一面的能力，不顯山不露水之間就把小西山的小隊長給換了！
關鍵這事辦得讓人心服口服！
誰都挑不出毛病！
胡來福……就算他哥胡來喜從監獄放出來，也得認下這個事實！
“這麽整不行啊四叔，眼瞅着苞米都要穿穗了，得抓緊召集人手把地耪一遍，要不草長得太高，把苞米都給欺死了！到秋還能有啥産量？”
“建平你說的這個我也在琢磨，雖說我能在老韓家裏說上話，可畢竟不像我們家老輩那時候，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支使誰都能聽話，現在一家一戶早散夥了……”
韓老四也頭疼！
“我倒是有個招，你看行不行，不行咱們再調整……”
孫建平提起筆，在紙上寫下那八個字！
“分組作業，聯産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