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建平也靠在路邊吃紅燒肉,豆包蹲在在身邊,沖他搖搖尾巴,孫建平夾起一塊肉扔出去,豆包縱身一躍,把肉囫囵吞下去。
“哥,鬼子咋還大發善心幫咱們修路呢?”錢慧珺走過來,将飯盒裏的紅燒肉一股腦的倒進他的鋁飯盒裏,瞅瞅遠處和老曹聊天的藤野信雄,有些納悶。
“他們能有啥善心?還不是包藏禍心!”孫建平詭谲一笑,“照這個修法,沒有兩百萬打不住!”
“可不是麽,一天天大魚大肉的,把我都吃胖了!”
“反正都是鬼子花錢,不吃白不吃。”孫建平哈哈一笑,看看太陽已經落山了,把飯盒遞給錢慧珺,拿起大喇叭喊了一聲,“鄉親們等下别走,藤野先生幫咱們把電影放映隊請來了,等會給咱們放電影看!”
“好!”
現場一片歡騰!
爲了安撫民工,也爲了早日把路修好,将當年關東軍埋藏在大山裏的寶貝挖出來,藤野信雄專門從縣城請來電影放映隊,在四個築路段循環放電影,哄大家夥開心。
沒法子,現在是我們滴求着民工們快快滴幹活!
今晚放映的電影是新上映的兩部片子,分别是《小号手》和《豔陽天》,大家夥看得津津有味,錢慧珺也靠在孫大隊長身邊,捏捏豆包的耳朵,靜靜欣賞彩色電影畫面。
豆包賴賴唧唧靠在她懷裏,也擡頭看着眼前銀幕,牠能不能看懂錢慧珺不知道,但看牠那副認真勁兒……
大約是看入迷了吧!
“豆包!”
錢慧珺伸手捏捏狗耳朵,輕輕喊了一聲,豆包扭頭看看她,甩甩尾巴,一呲牙,笑得十分開心。
小月月也湊過來,躺在錢慧珺懷裏,豆包主動靠過去,吧唧舔了她的小臉蛋一下,小月月摟過豆包,紅紅的小臉蛋上滿是快樂的光芒!
這是我的大“寶寶”!
錢慧珺趁機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小腿,豆包現在長成大狗了,把她的腿肚子都壓麻了!
“哥你看,那個老鬼子還在那喝酒呢!”
錢慧珺扭頭往後瞅了一眼,見老曹、呂主任、許主任等人正陪着那個叫什麽藤野信雄的鬼子,坐在遠處的工棚裏推杯換盞,喝得五迷三道!
“喝吧!随便喝!”
孫建平打了個哈欠,扭頭瞧上一眼,哈哈一笑。
反正你也喝不了多久了。
“藤野同志,難爲你們千辛萬苦,遠涉重洋來到我們這窮鄉僻壤,幫助我們修橋鋪路,我謹代表我們杜爾基公社廣大社員同志感謝你們的無私捐助!”
呂主任這兩句話說得那是有深度有高度有厚度,藤野信雄嘿嘿一笑,舉起杯子,“不用客氣,畢竟我們兩國同文同種,是父子兄弟之邦,隻不過最近的一百年鬧得很不愉快,不過那些都過去了,用你們的話說要‘以史爲鑒,面向未來’,爲了我們兩國不再打仗,爲了人民的友誼,幹杯!”
藤野再咋說也是早稻田大學的高材生,這點場面話還是說得蠻溜的。
老曹提過酒瓶子給他倒滿,咂摸着他剛才說的話。
殺了我們那麽多人,搶走那麽多寶貝,一句“很不愉快”就拉倒了?
那幹脆老子也殺你全家,把你兒子挑在刀尖上,然後再來一句“很不愉快”,你答應不?
我呸!
這鬼子咋這不要個逼臉!
“來來來,喝酒!”
呂主任扭頭看看遠處支起的大熒幕上放的電影,呵呵一笑,“藤野先生,伱們可是幫我們做了件大好事,這下等路修好了,再把水電站的電機裝上,我們就有條件發展集體企業了!到時候還請你們前來指導啊!”
“這些都好說,我們滴,你們滴……自然互相提攜,互相進步嘛!”
這鬼子明顯有點喝醉了,說話颠三倒四,呂主任看他實在有些頂不住了,就讓小倉保昭将他扶回車子裏。
工棚裏就剩下三個人,呂主任有些疑惑,“老曹你知不知道,他們因爲啥跑咱們這來幫咱們修路?”
“人家心眼好呗!”老曹笑笑,并不說實話。
“心眼再好,也不至于一口氣掏出好幾百萬,隻爲了給咱們修條路……”許主任覺得此事有蹊跷,但他卻想不明白這些人到底爲了啥而如此大張旗鼓的修路!
難不成是看中了俺們大山裏的山貨?
蘑菇?
木耳?
榛子?
還是……
“管他呢,反正現在錢有了材料有了,抓緊把路修好,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老曹抓起花生米扔進嘴裏,呂、許兩主任連連點頭,“這話沒毛病,明天咱們抓點緊,萬一人家回過神來撤資了,扔下個爛眼子工程,咱們也是幹瞪眼!”
“嗯!”
老曹站起身,“你們吃吧,我去看看電影。”
他溜溜達達往大銀幕方向走過去,呂主任皺着眉,就着馬燈看工程圖紙,越看越納悶。
既然是想修路,幫助我們發展,直接修一條直的不就得了麽,又省工又省料,爲啥非要在死人溝那邊拐個大彎子呢?
那邊吓人倒怪的……
這幫鬼子,腦子一個個都不正常!
第二天一大早,張子義就坐上拖拉機,從草原買了一大群羊回來,然後挨個放血,不一會大鍋裏就冒出羊肉的香味。
反正都是老鬼子報銷,那還不可着勁兒的造!
“叔,你沒趁機買兩隻小羊羔自己養着?”孫建平握着匕首,幫他把羊皮蹬下來,小聲問道。
“噓……”張子義瞅瞅四周,“你寶力德大爺他們給我開的價是八塊錢一隻,我給他們十二一隻,往田會計那報賬是二十一隻……田會計賬面上寫的是四十五一隻……”
卧槽!
孫建平頓時呆住!
這羊的身價噌噌往上翻……
雁過拔毛啊!
得虧着新垣老鬼子家底雄厚,要不非得讓你們給薅秃了!
喝過美味的羊湯之後,民工們又開了一天的緊張忙碌,修路其實也是個技術活,首先要像挖雞眼一樣,将表層的爛泥坑徹底清理幹淨,一直挖透土層,然後再用青石子回填作爲墊層,覆蓋上石灰、碎磚和細砂組成的三合土的基層,最後一步才是鋪上石子瀝青的表層。
從紀家油坊到二馬架這條路已經修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後一步鋪上瀝青石子,而通往大山裏的路就麻煩許多,要和林場溝通,砍伐樹木,修整土地,壓實底層……
林場蘇場長不幹了,我們這是國營林場,憑啥讓你們進來修路,占用國有林場土地?
不行!
除非……
給十萬塊錢損失費!
藤野信雄臉黑得跟紫茄子似的,在呂主任、許主任等人的“勸說”下,不情不願掏出十萬塊錢,交到蘇場長手裏。
蘇場長看到錢,一跺腳!
要少了!
早知道給錢這麽痛快,就該要二十萬!
不不不,二十萬也少,幹脆一口價五十萬!
“拿着吧這就不少了!”老曹拍拍蘇場長的肩膀,咳嗽一聲,蘇場長眼珠子一瞪,“戴手表了?”
“蘇桑,我們滴現在可以修路了吧?”藤野信雄這個窩火啊!
就這麽短短一百公裏的瀝青路,到現在已經花掉了一百三十多萬!
還不算上次轉賬時被層層截留,最後隻剩下七萬塊的那部分!
連新垣董事長都對他的辦事能力都産生了懷疑!
你他娘的是修路呢還是借機貪會社的錢呢?
“可以可以,随便修,想修哪裏修哪裏!”蘇場長喜笑顔開,讓秘書把這十萬塊錢“修路補償款”入賬!
今年林場創收任務圓滿收工!
白得十萬塊哈哈哈!
藤野信雄陰沉着臉轉過身,望向老曹,“曹桑,你們滴逐築路隊快快滴動工吧,我滴還要去納河縣那一段看一看!”
“去吧去吧!順便再留點夥食費就行!”
老曹叼着煙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真是個好人啊!
真舍不得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