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大哥，你車上拉的是啥啊？”
山東老家，臨沂蘭山村，老王頭拉着一輛闆車，車上滿滿登登都是關東的親家給郵寄過來的好東西。
鄰居楊二看到了，羨慕得眼珠子通紅，故意問道。
“關東家的親戚給郵過來一點破爛衣服，老二你吃了沒？”
“吃了，苞米糠窩頭，拉嗓子！”楊二上前幫他推車，“還挺沉！”
“沉啥沉，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行了老二你抓緊回家吧，這幾步道我自己就能走回去了！”
楊二有些不甘心的看着老王頭把滿滿一闆車郵包拉進他自家院子裏，兒媳王藍氏急忙上前，“大你咋大白天的就去取東西，被人家看見咋整！”
“我怕不取回來，再讓人家給偷了，親家辛辛苦苦郵寄過來的……”老王頭急忙讓兒媳婦把院門關上，屋子裏幾個孩子沖出來，争先恐後的把車上郵寄過來的東西往屋裏搬。
“都加點小心，别磕了碰了，都是你大爺他們好不容易郵過來的……”
老王頭壓低聲音叮囑道。
土炕上堆滿了綠色的郵包，全家人聚集在一起，眼睛直勾勾盯着手拿剪子的爺爺，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老王頭盤腿坐在炕上，扯過一個沉甸甸的郵包，瞅瞅兒媳婦王藍氏，王藍氏輕輕點了下頭，他這才抄起剪刀，剪掉郵包上的鉛封。
裏面又是好幾個布口袋，他伸手提溜出一個，扯掉袋口的麻繩，抓起一把，頓時眼睛亮晶晶的！
“大，是大米！”
王藍氏等人的眼睛都亮了！
“嗯！好大米！”
老王頭握着這把大米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香氣，孩子們一個個急得兩眼發藍，“爺，我也聞聞……”
老王頭小心翼翼捏出幾粒米，放在寶福、寶和手裏，一旁的月芝、月蓉也急了，“爺，我們也要……”
“都有都有……”
王寶和接過米粒，眯起眼，深深聞了聞，趁着爹娘不注意，一張嘴，把米粒扔進嘴裏！
咔嚓咔嚓……
生大米在唇齒間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王寶和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大米真好吃！
“幹啥幹啥，一個個的，咋能吃生大米！”老王頭見孩子們都有樣學樣，把米粒塞進嘴裏，急忙一瞪眼，“老大媳婦，你等會熬一鍋大米粥，給孩子們解解饞！”
“嗯！”
王藍氏也饞，但她這個當娘又當兒媳婦的不好意思說而已。
“看看這袋……這袋是白面……這袋是榛子……”
一家人歡天喜地，把張子義郵寄過來的幾個大郵包全都打開，一共是一百五十斤磨好的大米，五十斤白面，三十斤榛子仁，還有一大袋子奶皮子，一袋牛肉幹。
裏邊還有一封信，是王月娥寫給家裏的。
“爹、娘，爺爺，我和寶慶在這邊吃得好睡得好，張叔一家待我倆也好，我都胖了，随信附上照片一張和五十塊錢，勿念，等我和富田結婚後就回去看你們……”
“嫚兒長高了，也長胖了……”
王藍氏從信封裏倒出女兒和小兒子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兒出落得越發楚楚動人，身旁站着自己的準女婿張富田，小夥子也比那年見的時候高了不少，國字臉大眼睛，英武不凡，頗有他爹的神韻。
至于小寶慶……
小家夥照相也不好好照，吐着舌頭扮鬼臉，看得王藍氏噗嗤一笑，随即眼淚就下來了！
我可憐的孩子啊！
“娘，錢！”
王寶福又從信封裏倒出五張嶄新的大團結，遞給王藍氏，王藍氏直接把錢遞給王老爺子，老頭看到錢，眼珠子瞪得溜圓，急忙接過來，吐着唾沫數了數，正正好好五張！
“大，現在有錢了，也有大米了，你看要不要和老李家說說，抓緊把老大和他家嫚兒的事定下來？”
王藍氏這個當娘的比誰都着急。
“不急！”王老爺子把錢掖進口袋，伸手按了按，“月芝，羊喂了沒？”
“喂完了。”
“嗯，出來進去千萬把地窖門關好，别跑出來，要是讓生産隊知道，非得給沒收不可！”王老爺子趿拉着鞋下地，“老大媳婦，等會伱喳一鍋大米粥，再整倆菜，我把老李頭請過來說說話！”
“行！”
王藍氏像寶貝似的打開櫃子，将千裏迢迢郵寄過來的這點東西小心翼翼放進去，看到孩子們一雙雙期待的眼神，她歎了口氣，抓出兩把榛子仁，沖閨女小子們招招手。
“趕緊吃，别讓外邊人看見！”
“知道了娘！”
“娘這個是啥果子啊？真香！”
“大概是榛子吧！娘就上次在你張叔家吃過兩粒……”
“娘你也吃……”
“娘不吃，你們吃吧！”
王藍氏笑呵呵看着剩下的孩子們，忽然想到，如果當時把月芝、月蓉也留在大興安嶺，現在是不是也過上好日子了？
出去幹活的王寶龍、王寶民也回來了，離得老遠就聞到自家院子裏飄出來的香味，哥倆急忙緊走兩步，“大哥，是不是大妹從大興安嶺給咱們寄的東西取回來了？”
“興許是！”
哥倆推門進來，看到自家大鍋裏正熬着白花花的大米粥，饞得倆人直咽唾沫！
屋子裏，本村的小隊長嚴文舉、鄰居李老二等都在，桌子上放着一碟腌鹹菜，一碟鹹鴨蛋，還有一盤散發着肉香的牛肉幹炒芥菜疙瘩，每人面前一碗熱氣騰騰的大米粥，小隊長嚴文舉正托着飯碗，滋溜溜喝着香噴噴的大米粥，一邊喝一邊吧唧嘴，把孩子們饞得口水直流。
“那個，這不是嘛我們家大嫚兒從關東山那頭寄來點東西，請隊長和老李兄弟過來嘗嘗……”
老王頭站在桌邊，點頭哈腰陪着笑，來了段小開場白，嚴文舉放下飯碗，夾起牛肉幹塞進嘴裏，孩子們一雙雙眼睛盯着他一錯一錯來回咀嚼的下巴，都要冒出火來！
這個隊長真不要臉！
牛肉幹……那是姐姐給我們郵寄來的！
嚴文舉似乎也注意到了孩子們異樣的表情，哈哈一笑，“關東山那頭富裕啊，要我說你就是想不開，還回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幹啥，直接在那邊安家落戶多好！”
“這不是祖宗的墳都在這頭……故土難離嘛！”老王頭尴尬陪着笑，“那個……老李兄弟，你看倆孩子的事……”
“老王大哥，咱們是多少年的老哥們了，我也不朝你多要，就三十斤雪花白面，二十塊錢，把倆孩子的事風風光光辦了，就行！”
“二……二十啊……”
老王頭下意識摸了一下口袋，老李歪着頭看着他……
“二十不多了，人家隔壁楊柳村老成家娶媳婦，還給了三十五塊錢彩禮呢！”嚴文舉又托着飯碗滋溜溜喝起大米粥來，插話道。
“你看我沒朝你多要吧！”李老二有些得意的提高了聲音，蘭花村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窮村，而老王家又是最窮的一家，他家要是能掏出二十塊錢，我特麽都敢當場給他磕一個！
“二十都沒有？”小隊長嚴文舉慢悠悠問了一句，老王頭一臉爲難，“有，有……”
“有你倒是拿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