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頭也在瞅杵在一邊，扯着衣角，小心翼翼靠在牆根腳，生怕把衣服弄髒的範大傻子，清清嗓子，“那個，新明啊，你過來，叔問你點事！”
範大傻子瞅瞅他，又瞅瞅孫建平，撓撓頭，不知道老頭在叫誰。
“過來！”
孫建平沒辦法，隻得沖他一招手，範大傻子這才明白是在叫他，走到炕沿邊，沖老頭嘿嘿一笑，“幹哈？”
“你今年多大了，家裏還有誰啊？一年能掙多少個工分？能養活自個不？”
老頭連珠炮似的問了好幾個問題，範大傻子有些茫然的望向孫建平，孫建平看出他初到陌生環境有點害怕，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别怕，該咋說就咋說！”
“我今年三十八了，屬小耗子的，老爹老媽都沒了，我一年能掙這麽多工分……”
這家夥把手指紮開，比劃半天，把老秦頭晃得眼珠子都花了，也沒弄清楚這老小子一年到底能整多少個工分。
“叔你别看他有點傻，幹活是不惜力氣的，每年都能拿滿工分……”
孫建平一瞪眼，大傻子不敢說話了，站在一旁手搓着衣角，扭頭瞅瞅盤腿坐在炕上的秦翠紅，嘿嘿咧嘴一笑。
“是有點虎了吧唧的……”
老秦頭又瞅瞅坐在炕上，兩眼直勾勾盯着大傻子的自家瘋姑娘，皺皺眉，“那個，大隊長啊，你說這事……”
“叔有啥你就說，咱們爺們之間沒必要藏着掖着！”孫建平急忙陪上笑臉，沒法子，誰讓大傻子看上人家姑娘了呢！
要不把這件事整得明白兒的，到時候範大傻子鬧起來，他可受不了！
“三十八了，年紀大點倒也罷了……還楞超光虎了吧唧的……我們家翠紅不犯病的時候可好了，跟沒事人一樣，要是真給了他……有點……嘿嘿！”
孫建平撇了老爺子一眼，這個老秦頭也不是啥好蘑菇！
嫁不出去的瘋姑娘，看到大傻子上趕着來娶親，就端起來了，想要來個坐地起價！
“雖說老範年紀大點，不過不也沒過四十嘛！還年輕，再者他這人也挺有孝心的，到時候肯定把您二老當親爹親媽對待，給您養老送終……曹家集有個瞎眼姑娘，人家上趕着要保給他，我都沒同意……”
孫建平也拿這話搪塞他，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你悠着點！
“我們家這閨女雖說吧有點毛病，但也是黃花大閨女，你得明媒正娶，要不我們可不幹，是不閨女？”
老太太發話了，捅咕一下秦翠紅，秦翠紅使勁一點頭，“嗯哪！”
老秦頭瞪了老婆子一眼，沒看到我和大隊長談條件呢嘛！
伱跟着瞎摻言啥！
“老爺子你也不用跟我倆繞彎子了，咋樣才能讓你同意他們倆的事你給我劃條道出來吧，趕緊的，行就行不行拉倒，我們等會還得去曹家集看那個瞎眼姑娘呢！”
孫建平面帶笑容，對付這個小老頭，還不是手拿把掐？
“别别别，大隊長你等等！”
看孫建平擡腿就要走，老秦頭急了，一把拉住孫建平的手，滿臉笑容，“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好說你倒是說啊！”
“你看我們倆吧，年歲也都不小了，土埋脖頸，幾個孩子也都他媽的是白眼狼，結了婚就都滾球子，也不管我們倆，我就尋思着能不能讓小範給我們倆養老……”
“這個不行！”
孫建平毫不客氣的擺擺手，“你要說讓老範隔三差五來看看你們兩口子，那沒問題，要是給你們養老，他連自個都養活不明白呢，拿啥養活你們？”
“你們二馬架不是有錢……”
孫建平聞言把眼珠子一瞪，這老爺子咋的，娶你們家一個瘋丫頭，就賴上我們了？
“新明，走，去曹家集！”
孫建平轉身就往外走，把老太太吓得一拍大腿，急忙一個勁沖老頭使眼色！
這虎了吧唧的玩意，咋不知道見好就收呢！
這下把大隊長都給得罪了吧！
“隊長隊長，别走，再唠唠！”老秦頭一看搞砸了，懊惱不已，急忙跑出去，一把拉住孫建平的手，言辭間滿是哀求，“隊長是我說錯話了，我打嘴，不用他養老了還不行麽，隻要把翠紅嫁出去，我們倆也算了了一樁心事，就是現在嘎嘣下死了也能合眼了！”
“早這麽說不就得了，秦叔你這人……”孫建平“一臉無奈”拍拍他的手背，“心眼都讓你長了，還算計一個傻子……”
“是我的錯，我不對……”老頭滿臉賠笑，又把幾人請回屋子，此時秦翠紅也坐不住了，正手扒着窗框往外瞅。
“翠紅啊，别瞅了回來了，回來了！”老太太在她耳邊嘀咕兩句，秦翠紅扭頭看到孫建平，又看到範大傻子，咧着嘴嘿嘿笑起來。
“剛才您老有句話說得沒毛病，畢竟你們家翠紅也是個黃花大閨女，我們得明媒正娶，不能差事，這樣吧，彩禮呢老範沒有，我這個當隊長的幫他出了，再給他們兩口子做兩床被子，打一套家具，再把房子拾掇拾掇，你看咋樣？”
“都您說了算！”
老秦頭生怕把孫建平惹火了，自家這瘋閨女怕是要一輩子賴在家裏當老姑娘了，連連點頭，倒是老太太發話了，“大隊長，你看我們家翠紅就稀罕花花綠綠的布料，他倆結婚的時候能不能陪送幾件新衣服？再咋說也是姑娘出門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多好……”
說到心酸處，老太太擡手抹了把眼淚，秦翠紅呆呆的看着母親掉眼淚，伸手幫她擦擦眼睛。
孫建平想了想，點點頭，“應該的。”
他坐在炕沿邊上，沖秦翠紅喊了一聲，“翠紅，你願不願意和他結婚啊？”
他指指站在門口，雙手捧在一起，歪着頭偷眼看她的範大傻子，倆人四目相對，大傻子急忙轉過頭去，捂着嘴嘿嘿笑起來。
秦翠紅使勁點點頭。
“以後你就給他當媳婦了！”
秦翠紅連點三下頭！
“那行，我回去找夏先生幫忙查個日子，再幫老範把房子拾掇拾掇……”孫建平從口袋裏掏出三十塊錢，拍在炕沿上，“這是彩禮，瞅好了，收了這錢，你們可不準反悔啊！”
“那指定不能！”
老秦頭看到錢，眼珠子直冒綠光！
“大隊長慢走啊！”
老兩口一路點頭哈腰，把孫建平等人送出院子，瘋姑娘秦翠紅手扒着窗框，目不轉睛的看他們走遠。
“大傻子也有媳婦了！”坐在馬車上，張富田笑着揶揄一句，範大傻子嘿嘿直笑，“嗯哪我有媳婦了，以後能生小寶寶了！”
“别冒虎氣！”
孫建平瞪了他一眼，大傻子有些害怕的捂住嘴，一個勁沖張富田瞪眼珠子！
郝叔還沒回來，幾人隻得坐上馬車，直奔二馬架，小陸忽然想到一件事，“建平哥，我看那個翠紅挺正常啊，咋都說她是瘋子呢？”
“那叫間歇性瘋子，沒發瘋的時候和正常人一樣，發瘋了，啥事都能幹得出來！”
孫建平勒住馬缰繩，往南邊瞅了一眼，“現在這樣的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