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直覺一向很準，孫建平現在不但是有事，而且是有大事了！
經上級批準，代理縣長廖文合被正式任命爲縣長，上任十天後廖文合以五十九歲的年紀正式申請内退，他這麽做的原因也很簡單，隻想在自己的履曆上留下“縣長”這個光榮的稱謂，圓滿結束自己這一生的工作。
對于這個人，孫建平沒什麽好評價的，在給姚忠平、林國桢等人當副手的時候，他默默無聞，從不提出任何有建樹的建議，也沒有做出什麽卓有成效的工作，幾乎等同于空氣一般的存在。
要不是林縣長因爲步子邁得太大扯着了蛋，被擔心他闖出禍來的上頭強行“高升”到黨校學習，他怕是一輩子也沒機會擔當正職。
不過他代理的這将近兩年時間裏，除了一場絢麗的煙花表演，就再也沒給鄉親們留下什麽印象，人們甚至一度以爲納河沒有縣長了！
孫建平趁機大力推行生産隊分組作業，聯産計酬，反正你也不管，那我還不由着我的主意來？
是吧！
“那以後誰當縣長啊？是姚忠平嗎？”
孫建平做夢都想讓姚叔上來！
那個人才是真正幹實事的！
提起姚忠平，坐在一旁的于宏斌微微欠了一下身子。
“能不能是老馬？”青山堡大隊的藍鳳和小聲嘀咕，呂主任瞪了他一眼，“愛誰誰，反正不是你！”
藍鳳和眨巴兩下眼睛不吭聲了。
“現在還沒消息，興許是上頭派下人，也許是内部提拔，那就不是咱們能幹涉的事情了！”呂主任叼着煙，又囑咐了幾句，“眼瞅着來到秋收的時候了，今年上頭對咱們公社寄予厚望啊，你們回去都好好安排安排，盡可能地做到顆粒歸倉，尤其是太平山大隊，今年咱們公社糧食産量能不能再上一個新台階，全看你們的了！”
孫建平笑着點點頭，“領導放心吧，前陣子估産的時候就大體算出了，今年的産量預計比去年高兩個百分點！”
“那就不錯！“呂主任又瞅瞅其餘幾個大隊的隊長們，“你們沒事多跟孫隊長交流交流，爲啥人家那邊能搞得那麽好，你們這一個個的混吃等死……”
其餘幾個大隊的隊長都有些不自然的咳嗽兩聲，一臉不服氣。
“行了都回去忙吧，建平留下！”
李福崗大隊的崔毅崔隊長，藍鳳和藍隊長等人悻悻帶着本隊的幹部們出了公社大院，孫建平湊到呂主任身邊，“叔，咋了？”
“你們屯子那個大傻子結婚了？”
“嗯，都結婚有一陣子了，現在人家媳婦都懷上了。”
“都懷上了？”呂主任震驚不小，“那傻子還挺讷，爲啥跟你說這個事呢，就是有人舉報說那女子是伱們花錢買來的，屬于販賣人口，我向你了解一下情況。”
“咋可能！”孫建平心裏暗罵是哪個王八犢子亂嚼舌根！
“不是就行，你回去讓她把戶口本拿過來，我和山東那邊聯系聯系，看能不能幫她把戶口遷到咱們這……背井離鄉那麽容易呢！”
“那我先代他們兩口子謝謝叔了！”
“你小子淨跟我玩虛的，對了回去告訴老曹一聲，你們花炮廠的稅得交了啊，這都快拖一年了！”呂主任笑罵一句，孫建平也撓撓頭，壓低聲音，“叔，現在上頭咋樣了？”
“不太好。”提及此事，呂主任歎了口氣，讓他把門窗關上，壓低聲音，“我也隻是聽京城的小道消息，說是那位領導已經病入膏肓了，鄭老可能要接他的班……”
“還有你爸的事情，我聽我一個同學說，上頭有個大人物一直在幫助你爸洗清嫌疑，要是順利的話，估摸着不久就能放出來了。”
“會是誰呢？”
孫建平有些摸不着頭腦，老爸出事後，他曾經的那些領導們一個個都唯恐避之不及，誰還敢頂風幫他說話呢？
愛誰誰吧！
希望老爸能早點出來吧！
唉！
一眨眼十多年不見，老爸現在啥樣了？應該都有了白頭發吧！
懷着郁悶的心情，孫建平出了門，吹了一聲口哨，正在路邊啃草的烏龍馬颠颠跑過來，有些興奮的向旁邊瞄了一眼。
“你是不是又做壞事了？嗯？”孫建平扯過缰繩，順着牠瞄的方向瞅了瞅，見不遠處拴着一匹漂亮的大白馬，笑着拍拍牠的大臉。
烏龍馬嘶嘶叫了一聲！
你别憑空污馬兒清白！
就那樣的，馬兒還看不上呢！
孫建平笑了笑，掏出一塊糖塞進馬嘴裏，翻身騎上，“走，回家！”
路過供銷社的時候，烏龍馬自動“刹車”，停下來往裏面瞅了瞅，孫建平瞪了牠一眼，翻身下馬，推門走了進去。
烏龍馬嘶嘶的叫！
别忘了買罐頭！
“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孫大隊長啊，稀客稀客，想來點啥？”郝翠娟滿臉堆笑，孫建平往辦公室瞄了一下，“老魏不在？”
“嗯，下去收雞蛋了，對了孫隊長你們今年的蜂蜜産量咋樣啊，我們這眼巴巴等着收你們的蜂蜜呢！”
郎科長已經催過好幾次了，他眼下急需二馬架的優質椴樹蜜去送禮，打通關節。
“蜂蜜早就搖出來了，這不等着你們去收嘛！”孫建平和她打馬虎眼，郝翠娟撇嘴一笑，“孫隊長我現在是品出來了，你這個人啊，淨挑好聽的說，你說讓我們去收，那我們五毛錢一斤你賣不賣？”
“這啥話？五毛錢一斤，我們的椴樹蜜也不止這個價啊！”
“你看看你看看，價格低吧你還不賣，還擁護我們不去收，裏外的理都讓你給占了，我還能說點啥？”
“要是收你們就抓緊，興許過幾天人家林業部門就都給收走了，先給我來一瓶罐頭吧，有沒有鋸子再給我來一把，锉刀也來一個……”
孫建平笑着把話頭岔過去，郝翠娟挑挑眉毛，什麽林業部門收走不收走的，我也知道蜂蜜那玩意利潤大，但我也隻是個售貨員而已！
收不收那是上頭領導的事！
對吧！
“還是黃桃的呗？”
“嗯！”
孫建平拎着黃桃罐頭和鋸子锉刀出了門，烏龍馬賤兮兮湊過來，明亮的大黑眼睛盯着黃桃罐頭，吧嗒吧嗒嘴，饞得口水都下來了！
“瞅瞅你那點出息！”
孫建平笑着捏捏牠的下巴，伸手擰開玻璃罐頭瓶子，用樹枝插着黃桃喂給牠吃。
這匹馬可是他的心肝寶貝！
“來，張嘴！”
說是黃桃罐頭，總共也不過十瓣，很快就吃沒了，吃完罐頭的烏龍馬覺得不過瘾，一口咬住玻璃瓶的邊緣，高高揚起頭，咕嘟嘟，把裏面的糖水也喝得一點不剩！
“好一隻大饞貓！”
孫建平笑着搓搓大馬的臉，烏龍馬高興得嘶嘶直叫，他把玻璃瓶收起來備用，翻身騎上馬，“走，回家了！”
烏龍馬撒腳如飛，風馳電掣一般跑回家裏，站在木栅欄外面，歪着頭瞅坐在葡萄樹架下面的小丫頭。
“媽媽，大馬！”
“嗯，是你爸那匹大黑馬！”
錢慧珺抱起女兒來到門口，“咋才回來？”
“開會呗！”孫建平牽着馬進了院子，小丫頭好奇打量，欠欠的伸出小手去摸烏龍馬長長的馬鬃毛。
真好看！
“上頭是不是又有了新指示了？”
“那啥，廖文合不幹了，不知道以後誰來接替呢！”
“他幹不幹都一個樣，好幾年了啥也沒幹成……對了哥剛才你出門的時候那誰來了！”
“誰？”
“就是三棵樹的老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