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搶過手電筒，對着擺攤賣貨之人那張大臉照過去，這家夥被晃得睜不開眼，急忙伸手去扒拉手電筒，被孫建平抓住胳膊，“你瞅瞅我是誰！”
“我特麽管你是誰，你到底買不買，不買滾犢子……诶我草！”
倆人四目相對，都懵了！
“王金剛！”錢慧珺喊了一聲，急忙捂住嘴，别把女兒吵醒了！
“孫建平，錢慧珺！”
王金剛也是做夢都沒想到，竟然在這碰到了他們倆！
“兔崽子，你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你把我坑苦了你知道不！”孫建平把女兒放下來，交給媳婦，一把扯着王金剛的脖子，直接把他拎起來！
“兄弟，建平兄弟，冷靜！有話說話行不……”
“我冷靜你奶奶個腿！”
孫建平直接給了他倆大嘴巴！
“王八羔子，你把孩子扔在二馬架，自己拍拍屁股出去逍遙了，有伱這麽當爹的嗎？”孫建平不解氣，又踹了他一腳，“我問你，是不是你從供銷社偷了一萬多塊錢？”
“我，我……”
王金剛啞口無言。
“行了老公，過去的事說它幹啥，王金剛，這麽多年你跑哪去了？”
經這麽一折騰，樂樂也醒了，抱着母親的手腕，也是一臉好奇看着這位素未謀面的叔叔。
“老公？你們倆結婚了？诶呀嘿，孫建平你不是和劉鳳霞……”
“什麽劉鳳霞！”
一提起這仨字，錢慧珺就氣不打一處來，踹了王金剛一腳！
“對對不住，我說錯話了行不，你們倆倒是郎才女貌，這是你們家孩子……呦呵這小孩真帶勁……來叔叔送你一塊手表，從香江來的，進口貨，這不寫這麽‘WSC……’”
小樂樂怯怯擺擺手，躲在母親身後。
“趕緊的跟我說實話，不說實話我現在就把你送派出所去！”孫建平虎着臉吼道！
王金剛雖說個頭比他高一點，但論體力，哪裏是一身腱子肉的孫建平的對手？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來，使勁拍拍他的手腕，“建平，建平兄弟放手，咱們有話好說，我特麽快喘不過氣了……”
孫建平這才松開手，王金剛哭喪着臉蹲在地上，“我他媽這輩子最恨的人你猜猜是誰？”
“徐二丫？”錢慧珺一臉好奇。
“就他媽的徐金山，老棺材瓤子沒啥好道眼子，我特麽都想拿刀劈了丫的……”王金剛罵罵咧咧，發洩一番後理了理長毛撒拉的飄逸頭發，“建平我問你個事，我兒子還……”
“死了！”
孫建平沒好氣嘟囔一句。
“啊……”王金剛臉色唰的變了，楞在原地，嘴裏喃喃嘀咕着死了，死了好，一死百了……
兩顆碩大的淚珠從他眼角滾落下來，小樂樂扯扯媽媽的衣袖，“叔叔哭了！”
錢慧珺輕輕拍拍她的小手，示意她别亂說話。
“埋在哪了，我想回去看看，再咋說他也來人間走了一遭，我……”王金剛聲音哽咽，拍拍胸口，說不出話來。
“埋在二馬架後山了，你但凡有點良心，就回去看看吧！”孫建平白了他一眼，抓起一塊電子手表給女兒戴在手腕上，掏出兩塊錢摔到他臉上，王金剛幹笑一聲，“不，不要錢了，拿着給孩子玩吧……”
“拉倒吧，我可不敢占你便宜！”孫建平站起身，抱起女兒，又瞅了他一眼，見他低着個頭，一副喪魂落魄的模樣，歎了口氣，“你兒子沒死，讓陳嬸收留了，現在都上小學了，抽空回去看看吧！”
“真的？”
王金剛噌的一下跳起來，眼裏閃爍着興奮的光芒，“哈哈，哈哈，我們老王家有後了！”
“德行！”
孫建平瞥了他一眼，領着媳婦走了。
“我還以爲王金剛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沒想到他竟然還活着！”錢慧珺也是大感好奇，孫建平笑笑，“我還不了解他那人？他比誰都惜命，可舍不得去死。”
“我看也是，要不然也不能把孩子扔了自己跑出去逍遙快活！”
小樂樂正擺弄着手腕上的電子表，忽然吓了一跳，一把摟住孫建平的脖子，“那爸爸媽媽會不會不要孩子了啊？”
“會啊，等你考上大學，爸爸媽媽就把你往學校裏一扔，我們倆出去旅遊！”
孫建平捏捏女兒的小臉蛋，小丫頭一撇嘴，“哼哼到時候我考上大學造大火箭，去找你們倆！”
“你造的火箭，就不怕半道掉下來？”
“才不會，我綁根桦木杆……”
“咋，還要拿桦木杆把天捅個窟窿？”
“爸爸管管你媳婦行不，整天氣孩子！”
一家三口說說笑笑，進了屋，小土豆正滿地打滾，玩得不亦樂乎，看到姐姐手腕上戴着電子手表，吵吵嚷嚷也來要。
“給你給你，多虧剛才拿了倆，兩個犢子，買啥都得雙份的！”孫建平把“複制”的手表掏出來，給兒子戴上，小家夥擺弄着手腕上的手表，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第二天下了課，孫建平又去前門外轉了一圈，果不其然，王金剛還坐在那兜售從香江批發回來的破爛電子手表呢！
“我那年從供銷社偷了錢跑出來後，就跑去納河農場，扒上一節運糧食的火車，藏在裏面，到了哈市轉車，一路奔到寶安縣，在那碰到不少逃港的知青，我們一夥人湊錢雇了個大飛，逃到香江，尋思那邊遍地都是黃金，去了指定發财，沒想到……”
坐在路邊的國營飯店裏，孫建平點了兩個菜，和他攀談起來。
“然後呢，你就在香江混了這麽多年？”
孫建平給他倒了杯酒，王金剛也不客氣，端起來一飲而盡，哈了一口氣，“你說辛苦吧，也沒啥辛苦的，那邊繁華，咋都能混口飯吃，我就在中環要飯，我跟你說建平，甭看你們在二馬架汗珠子掉地摔八瓣，累得王八犢子樣……”
孫建平把眼珠子一瞪，吓得王金剛嘿嘿一笑，撓撓頭，“不是跟你吹啊，我一天光要飯就能要出一百來塊，有一次一個老外車壞半道了，我上前幫忙推車，直接給了我這個數！”
他張開手指一頓比劃，“我立馬直奔缽蘭街，享受了一把三溫暖，甭看你小子把咱們知青裏最漂亮的錢慧珺娶了，你未必有我享受，我跟你說那滋味……老得勁了！”
“我沒工夫跟你扯淡，香江那邊現在咋樣，讓自由通行不？”
“自由通行？你想啥呢，人家現在還是大不列颠的地盤，英格蘭德，殖民地，大陸人與狗不得入内，懂？”王金剛把眼珠子一瞪，一副香江小痞子的德行，看得孫建平直皺眉。
“你有沒有遇到一個叫周良的老人？”
“建平你跟我倆鬧呢，香江七八百萬人，我上哪找這号人去！”王金剛滿不在乎一撇嘴，“我跟你說一起出去的知青，有個女生特讷，叫啥王玉梅的，那家夥長得也好看，小模樣挺勾人，剛上岸沒多遠就被啥星探給帶走了，現在都成大明星了！”
“王玉梅？”
“哦對對對，你看我這腦子，改名了，現在叫王夢竹，那娘們賊騷，還有個外号叫啥清純欲女，拍過不少三級片，三級片你知道是啥玩意不？我還帶回來幾本帶子，要不你拿回去和錢慧珺一起看看？老過瘾了！”
孫建平腦子嗡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