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咋的了？”

老曹急忙掐滅煙袋鍋裏的火星，跟在他身後匆匆出了村子，直奔小西山而來！

離得老遠就看到小西山的社員們都聚在一起，一個個吵吵扒火，呂主任被圍在正中，扯着脖子大喊大叫，似乎想在聲勢上壓倒這幫王八羔子。

但他的聲音再大，在這一衆“刁民”七嘴八舌的争吵聲中，還不如一個屁響。

“吵吵，吵吵！”

“曹叔來了……”

老曹一露面，現場頓時安靜下來，韓老四緊走兩步，“老曹大哥，我聽說咋回事，南方都開始分地了，咱們這邊咋沒動靜呢！”

“誰跟你說南方分地了？”老曹把眼珠子一瞪，韓老四愣了一下，韓老五媳婦嗷的一聲喊起來，“還聽誰說的，人家收音機裏都這麽說！從那個什麽小崗村開始的！”

“對，小崗村！”

“我們也要分地！”

現場又是鬧哄哄一團，老曹咳嗽一聲，“都聽我說句話，分不分不是咱們能決定的，得看上頭咋安排，要是上頭說大集體繼續幹，你們把地分了，到頭來全都得抓進笆籬子！”

“老曹大哥你這話不對啊，人家孫建平以前可是說過，咱們這個大集體，是咱們老百姓拿着各家各戶的地加入才成立的，咋的現在想退社，還不讓抽回地了？”

“就是啊，我記着五八年的時候加入生産隊時，老黃講話了，那叫來去自由，想加入随時都能加入，覺着不好可以抽地退出來，現在要退隊還得上頭批準？”

衆人七嘴八舌，吵得老曹腦瓜子都大了三圈，他有些苦惱的瞅瞅呂主任，發現呂主任也在瞅他！

“這些事你們問我們倆屁用不頂，我們倆也不敢讓你們把地抽回去，要問你們找個明白人問去！”

老曹受不了了，正想“尿遁”，一直沒開口的韓老四發話了，“老曹大哥你先别走，我記得前幾年李東升當縣長的時候開大會，建平可是說過，咱們這個公有，是村民集體公有，現在我們生産隊搞不下去了要拆夥，那也是我們的自由，對吧！”

“對對對！”

老曹和老呂面面相觑，這都過了兩三年了！

孫建平那時候說的話，你還記着呢！

記性比我們家狗都好！

“建平現在在京城上大學，一時半會回不來，就算是他說的又能咋樣？伱還能把他從京城揪回來給你撐腰啊！”

“他要是能回來就好了……”

不知是誰嘀咕了一句，搞得大家夥心裏酸酸的！

可不麽，孫隊長在任的時候，大家夥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年年糧食大豐收，鄉親們的日子過得有奔頭！

他這才走了幾年，人心就散了！

“曹叔你給建平哥打個電話，讓他回來一趟！”

“對對對，讓他回來，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沒他咱們這嘎達玩不轉！”

現場又是一頓亂吵亂叫，老曹氣得直咳嗽，“你以爲我不想讓他回來？可人家現在是大學生了，畢業就留城裏大城市上班了，你們再把人家折騰回來……那是人幹的事嗎？”

“那你給拿個章程！”

“要我說，一切聽上頭指揮！”

“不行，人家南邊都把地分了，我們也要分地單幹！”

話題繞來繞去，轉了個圈又繞了回來，老曹一看去你奶個孫子的，我可不在這跟你們磨牙了，借口撒尿，轉身就往二馬架跑！

“诶诶诶，老曹你咋跑了呢！”

呂主任氣得一蹦三尺高！

你跑了把我扔在這……

沒義氣的東西！

回來的路上，韓老七、韓老八等人捂着生疼的屁股，眼淚汪汪問主心骨。

韓老四的臉色陰沉得都能滴下水來！

“以前李東升在位的時候，大家夥都講究他，說他這不好那不好，現在一看，人家李東升正經不錯，最起碼咱們老農民去找他，哪次不是熱情接待！管水管飯！”

原隊長胡來福也抹着眼淚在一旁加剛，“新上來這個田錫恒是個什麽揍性！”

“四哥你倒是說句話啊！”

韓老四一瞪眼，“都消停的别惹事，我去找老曹商量商量！回來再說！”

衆人一聽，都閉了嘴，不敢言語了。

等回了村子，韓老四騎上小毛驢，晃晃悠悠去了二馬架，老韓家幾十個兄弟都聚在他家裏，屏氣凝神等消息。

天黑的時候，韓老四終于回來了，衆兄弟一窩蜂的沖過來，“老曹咋說的？”

“事到如今，也隻有請那個人回來了！”

趙部長長歎一口氣！

農村這攤，離了他還真玩不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