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消消氣,先查明是誰幹的,咱們走正規程序,别幹傻事!”
蔣明奇急忙沖老曹招招手,這個節骨眼上,也隻有他才能說動盛怒之下的張子義。
“不整整他們,他們還真蹬鼻子上臉了!”
沒想到老曹的意見和老張一樣!
好說好商量解決不了什麽問題,想要跟我們玩橫的,那就較量較量吧!
孫建平則蹲在窗戶下面,把玻璃瓶碎片撿起來,上邊還殘留着商标紙的痕迹,是本地生産的一種名爲“明月島”的啤酒。
不過光從這些蛛絲馬迹根本看不出什麽。
難道是競争對手所爲?
他站起身,看看沐浴在晨曦中的鶴城,要說私營小店,方圓兩裏地内就他們這一家,而且眼下私營飯店少之又少,國營飯店更犯不着幹這種事情,生意好賴和人家有啥關系?
人家可是按月拿工資的!
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昨天傍晚那幫來找事的小兔崽子們幹的好事!
“先收拾收拾,把窗戶換換,再把牆面刷一刷吧!”蔣明奇也是連聲歎息!
見張子義杵在原地不動彈,老曹扯了他一把,張子義這才沉悶哼了一聲,領着張富田,走進屋裏,将剛才救火時弄得亂七八糟的屋子收拾了一下。
上午八點,供銷社剛一開門,張子義就進去買了兩支噴子,四盒子彈,背在身上,晃晃蕩蕩進了飯店!
“他嗎的,誰再敢來紮刺,老子就讓他嘗嘗這個!”
張子義從盒子裏取出兩發霰彈塞進去,咔嚓一聲合上彈倉,比劃了一下!
“你悠着點,吓唬吓唬就行了,别傷着人!”
老曹有些擔憂的抓過子彈盒看了看,原來這盒是空包彈,一打一個響,但是沒彈頭,傷不着人。
“嗯,小懲大誡即可,要是鬧出人命官司,就實在得不償失了!”
蔣明奇歎了口氣,他本想着走正常途徑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可沒想到人家這四個人都選擇以武力解決,他也隻能幹瞪眼!
隻是……
“這樣,咱們今天繼續營業,等晚上他們肯定會再來,到時候我和富田在外邊埋伏,叔你和曹叔在屋子裏防備,來人咱們就打!”
“我看行!”
“那就這麽幹吧!”
老曹和老張紛紛點頭,這個主意不錯!
幸虧爺倆昨晚都睡在店裏,發現得早,直熏黑了兩面牆,燒掉了兩扇窗戶,将窗戶換掉之後,老張繼續開門營業!
爺們這回跟你們摽上了!
“诶呀嘿,他嗎的還敢開!”
遠處探出兩個小腦瓜,看到仍舊挂起兩個幌子,繼續開門營業的小店,恨得牙根直癢癢!
這麽一鬧,今天的生意不是很好,總共也才賣了三十多塊錢,眼瞅着又是十點多了,老曹讓孫建平先送蔣明奇回去,以免等會鬧起來傷着老爺子!
沒想到蔣明奇竟然不肯走!
“你們是不是小瞧我?想當年咱也是死人堆裏爬過幾十回的!”蔣明奇抄起噴子,随意擺弄兩下,兩顆霰彈掉在他手心,哈哈一笑。
“那行吧,等會您老躲在我身後,可千萬千萬别随便露頭!”
“放心!”
蔣明奇倒是有些興奮!
沒想到老了老了,竟然還能重溫一把“打伏擊”的感覺!
店面的燈一盞盞滅了,躲在黑暗中的幾個人竊喜不已,一個個拎着裝滿汽油的瓶子,瓶口塞了塊破布,一個接一個悄悄湊到福星閣小店附近。
“等會看我口号,我喊一二三,就都給我往玻璃上砸,這回看我不把丫的燒成灰!”
衆人小聲應了一句,一個個排着隊湊到小店門口,掏出火柴點燃瓶口的布條。
陰沉暗夜下,這點火光顯得格外刺眼!
孫建平掏出插梭盒子炮,對準天上砰的就是一槍!
兩扇窗戶猛地被推開,老張和老曹,兩位老将各自握着一支雙筒獵槍,對準外邊的人扣動了扳機!
砰!
這幾個小子吓壞了,他們做夢也不會想到人家竟然躲在店裏等着他們呢!
啪!
一個小子手一哆嗦,汽油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瞬間橘紅色的火焰蔓延開來,點燃了帶頭之人的褲子,疼得那家夥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快跑啊!”
“哪裏跑!”
孫建平和張富田也從路邊跳了出來,吓得幾個家夥媽呀一聲,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玩命逃跑!
“給我追!”
孫建平扯着脖子大喊大叫,這幾個兔崽子跑得更快了!
“哈哈哈!”
老張、老曹和蔣明奇都笑得不行,就這小膽子,還敢學人家來放火?
“這回應該沒事了,都收拾收拾睡覺吧!”
蔣明奇讓孫建平收了兩鐵鍬土,灑在仍然燃燒的汽油上面,拍拍手,看了一眼身後的招牌,幽幽歎了口氣!
這個世道,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難說!
接連幾天,那幫渾小子再也沒過來鬧事,孫建平看看一出門好幾天,家裏的事情早就堆積如山,便和張子義告别,與老曹趕着馬車回了二馬架。
“我當是誰回來了,原來是孫書記!”錢慧珺正在院子裏侍弄剛剛破殼而出的小雞崽子們,看到孫建平趕着馬車進門,臉上一喜,随即沉下臉來,沒好氣哼了一聲,“你還知道自己有個家呢!”
“張叔的店出了點事,我們幫忙料理一下。”
“張叔的店咋了?”錢慧珺接過馬缰繩,将烏龍馬牽到後院馬廄裏,烏龍馬好幾天沒看到女主人,故意往她身上蹭,鬧得衣服上全是馬毛。
“壞馬!”錢慧珺笑着拍了牠一下,烏龍馬低着頭,呲着大牙嘶嘶的笑,爲自己的惡作劇得意不已。
“還能咋,招惹上幾個小混混,讓我們給打跑了。”
“唉,現在風氣太不好了,我們學校門口也有搶學生錢的。”錢慧珺歎了口氣,随意将烏龍馬的缰繩拴在木樁子上,烏龍馬急得直跺腳!
上飯啊兩位主子!
“這個聯防隊還得好好組織一下!”孫建平扯過一捆幹稻草扔進馬槽裏,烏龍馬斜了他一眼,低頭捋着草慢悠悠的吃。
“沒給我買點禮物啊!摳死你得了!”
孫建平掏出一個發卡遞給她,錢慧珺擺弄來擺弄去,展顔一笑,将發辮解開,盤成一個發髻,“來,幫我夾上!”
“我媳婦真好看!”
孫建平果斷送上一句,錢慧珺對着鏡子照了照,抿嘴一笑,“小瓶子眼光不錯,表揚一次!”
“那是!”孫建平一把推開四仰八叉躺在炕頭睡大覺的老貓坐了下去,把老貓氣得龇牙咧嘴!
“最近公社沒啥事吧?”
“哦對了哥,昨天那誰來了!”
“誰?”
“縣稅務局的,叫什麽李旭中,說是來收稅。”
錢慧珺從炕頭拿過一個文件袋遞給他,“他讓我轉交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