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啥?”
徐金山急忙追問,孫建平笑了笑,“土地廟土地廟,那不得供奉土地公和土地婆?我看你們光把土地公放進去了,土地婆呢?咋的還想讓土地公打光棍啊!”
“诶我的媽呀!”
徐金山猛拍大腿!
把這茬給忘了!
他懊惱站起身,就要往外走,錢慧珺強忍着笑,眼淚都出來了!
一幫糊塗蛋!
他們不知道土地廟要供奉土地公和土地婆嗎?
簡直笑死人!
“那個,你那個大仙從哪請的,就這水平,不能給他錢啊!”孫建平推開門,沖匆忙溜走的徐金山大聲喊道!
“我找他算賬去!”
徐金山跑得比兔子還快!
“哈哈哈笑死我……哥你說徐叔這人……打我下鄉到現在,就沒見他辦成過一件事!”
錢慧珺笑得花枝亂顫,孫建平也笑得不行,“現在看到了吧,不是不讓徐叔當小隊長,他是真不行!這點事都辦得甩裆尿褲……别說了先讓我笑會……”
徐金山修土地廟,硬生生把土地婆給忘了,這事很快就傳遍了十裏八鄉,大家夥提起他都笑得不行!
老徐這人,一腦子漿糊!
沒法子,徐金山隻得招呼徐金水、徐金貴等人,又連夜給土地婆塑了個“金身”,用水彩筆畫出眉毛眼睛頭發,第二天給擡了過去。
又出事了!
土地廟修得太小,将将巴巴容下土地公一尊“金身”,現在非要把土地婆也擠進來,小小的土地廟就擺不下了。
徐金貴想了個招,幹脆讓兩位“神君”面對面坐着,氣得徐金山給了他一撇子!
“正事沒有,扯犢子一個頂倆!你想讓老兩口天天幹仗啊!”
“那你說咋整!”
“還能咋整,拆!重修!”
沒法子,哥幾個隻能頂着零下十幾度的嚴寒,把凍得邦邦硬的舊磚頭+稀泥修成的土地廟拆了,先把這老兩位送進去,再重修廟宇。
“哥,我看土地公和土地婆咋不樂呵呢?”徐金水背着手往裏面瞅了一眼,徐金城嘿嘿一笑,“大冷天這麽折騰……你能樂呵啊!”
“去去去都給我滾犢子!”徐金山氣得腦袋冒煙!
“趕緊整吧,等會老神君生氣,摔你個大前趴!”徐金貴催促一聲,瞅瞅他大哥,皺皺眉!
瞧這點事讓你給辦得!
太差勁!
土地廟又重新屹立在二馬架後山,孫建平眯起眼仔細瞅了瞅,忽然想起土地廟所在的位置旁邊,不就是當年豎起“學大寨,戰三秋,奪取農業大豐收!”大牌子的所在?
世事真是魔幻而又荒唐啊!
孫建平聳聳肩,攤攤手,搖搖頭,轉身離開,去忙他自己的事情了。
今年的煙花爆竹行情看漲,老曹下了狠茬子,把隊部的空房子也都騰出來,還計劃在村前沒改成水田的鹽堿地上蓋一排廠房,專門用來做炮仗!
關鍵是這玩意值錢啊!
十裏八村的閑散勞動力都被召集過來,張富才更是帶着他的拖拉機小隊,沒日沒夜的往城裏拉炮仗!
張子義的小飯店就成了臨時的炮仗銷售點,門前空地上擺滿了五顔六色的炮仗,前來購買的人們絡繹不絕。
蔣明奇在家待着也沒事,幹脆穿上棉大衣,跟着張富田倆人吆喝着賣炮仗!
至于小飯店,自打劉桂英、王月娥倆人來了之後,生意好得不得了,尤其是劉桂英,這丫頭在供銷社代銷點幹了幾年,迎來送往,人情往份拿捏得十分到位,引來不少回頭客,店裏幾乎天天都是高朋滿座,一掃之前半死不活的頹勢!
張家這個小店,算是在鶴城站住腳了!
“今天真冷!”
張富才領着拖拉機隊,停在小店門口,将車上的米面糧油煙花爆竹都卸下來,沖蔣明奇招招手,遞給他一隻嘎嘎叫的大獅頭鵝!
“老爺子,給您的!”
“诶呦嘿,這麽老大的大鵝,得有三十多斤吧!”老爺子急忙抱起來,摸摸鵝頭,“夠我吃半個月了!”
“哈哈,我媽特意讓我給您拿的,算是一點心意!”
“有心了有心了,月娥啊,幫我拿進屋去!”蔣明奇笑着将大鵝遞給王月娥,“家裏都好啊!”
“好啊,家裏現在可忙了,天天搓炮仗,這是建平哥給您老拿的今年的新大米,可香了!”
“诶呦呦可别給我帶東西了,我一個老頭子能吃多少……”蔣明奇笑得合不攏嘴,“我聽說你們那不是蓋了個挺大的養牛場,現在整得咋樣了?”
“路剛修好,設備也才運進來,現在正忙着調試安裝呢,建平哥的意思是把牛奶也運過來,在咱們店裏賣,可現在咱們就六十五頭奶牛,一天的産奶量都不夠給縣城那頭的,沒有富餘的給到咱們這。”
“這孩子還挺能折騰……”蔣明奇聞言一笑,“你回去告訴孫建平一聲,凡事慢慢來,甭着急,把質量弄好了比啥都強!”
“好嘞老爺子,我保證傳達到位!”
蔣明奇滿臉笑容,他倒是很期待,孫建平到底能折騰出個多大規模的攤場?
一切都靠他自己了!
孫建平這邊歘年前沒事,先去了趟嫩江尼爾基,這裏位于黑蒙兩省交界地,嫩江幹流,浩瀚嫩江水從茫茫大山之中流淌出來,将這片山巒沖出一個巨大的平緩窪地!
如今已經是八零年十二月份,嫩江早已冰封,站在高處眺望,但見萬裏江山茫然一色,唯有在江面上的雪顔色略略深些,依稀可以辨認出冰雪覆蓋下河道的輪廓。
看來黃教授說得不錯,尼爾基這個地方,倒是個修築水利工程的絕佳地點!
隻要将南邊科前鎮那攔腰截斷,将整個山谷都變成水庫的回水區,足可以再造出一個裝機容量三十萬千瓦的中型水電站出來!
而且這個山谷也是嫩江流出大興安嶺,進入松嫩平原後的最後一個山谷,如果将其攔腰截斷,截留夏季洪水進行合理調度,又可以給下遊幾百萬畝土地提供灌溉水源,促進農業增産增收……
孫建平站在山坡上,掏出紙筆,将尼爾基地區的地勢地貌都繪制下來,他又掏出相機拍了幾十張照片,這才收起東西,騎上烏龍馬,沿着江邊一路向下。
嫩江如今也是黑省和蒙省的分界河,往東屬于黑省,往西就是蒙省呼倫貝爾,也是全國最好的一片草原。
不知道林書記他們那現在搞得咋樣了,九百多頭奶牛,現在已經繁衍到上千頭了吧!
産奶量如何?
天氣很冷,烏龍馬的鼻子、下巴上全結滿了冰霜,不過能和主人一起出來遊玩讓牠感到很快樂!
八十年代的尼爾基仍處于蠻荒狀态,隻在河邊錯落分布着一些牧民的帳篷和農民的土坯房,此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土坯房裏冒出了袅袅炊煙,孫建平也覺得肚子有些餓了,翻身跳下馬,先拿出一瓶罐頭起開,喂飽這隻“饞貓”。
吃了罐頭的烏龍馬抖抖身上的冰霜,亦步亦趨跟在孫建平身後,向遠處房頂冒煙的人家走去。
“老鄉您好啊!”
一個老漢剛推開房門走出來,就和孫建平撞了個照面,孫建平急忙笑着向他打招呼,老頭一愣,也樂了,“是來江邊打漁的吧,進屋暖和暖和!”
孫建平也沒客氣,反手将烏龍馬拴在門口的木樁子上,拍拍身上的冰霜,跟着老頭鑽進屋子裏。
外屋地熱氣蒸騰,鍋裏不知道炖着什麽好東西,散發出濃濃的香味,老爺子一路把孫建平迎進裏屋,炕頭上還坐着一個老太太,正叼着煙袋納鞋底。
“老人家叨擾了!”
孫建平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袋糖,幾個蘋果放在炕頭,老太太慌忙擺手,“來就來呗還帶啥東西!快點坐!老賈你去再給竈坑添把火!”
孫建平打量了一下這間屋子,普通的東北民居沒什麽兩樣,同樣的南向炕,北邊放着一個木櫃子,牆上挂着相框,裏面放着幾張黑白照片,炕梢堆放着兩床被褥,上邊還帶着補丁。
透過半開的房門,他看到外屋地的牆上,挂着兩張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