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王八犢子，說兩句就不樂意了！”
老曹讪讪看着王金剛的背影，一跺腳，絮叨一句，周婉瑩笑着走出來，“老曹大哥，你跟他置氣啥，那孩子……算了咱們進屋吃飯吧！”
桌子上早就擺好了六菜一湯，老曹謙讓着讓老太太先坐下，然後自己才拉了把椅子靠在旁邊，給老太太夾菜吃。
“大侄子你這是打哪來啊？”
老太太瞅瞅老曹，突兀來了一句，把全家人都給幹蒙了！
這從哪論的？
“媽您認錯人了，這是建平他幹爹，來京城送孩子上大學的！”周婉瑩笑着解釋道，老太太瞅瞅老曹，又瞅瞅坐在一旁的曹興文，咧嘴一笑，“建平考上了？”
得！
沒法溝通！
老太太吃了點就去裏屋歇着了，孫長林歎了口氣，“老太太越來越糊塗了！”
“也是年歲太大了，老嬸子得九十了吧？”
“九十三了。”
“那正常，有幾個人能活到老嬸子這個歲數呢？”
提及歲數，孫長林忽然想起一個人，“那個，老曹大哥，你們那的那個夏先生現在還活着沒？”
“活着呢，老爺子可硬實了，今年好像都一百多了吧，頭發又黑了，這修道之人啊就是長壽，咱們這些人沒法跟人比。”
“一百多歲，誰敢想啊！”周婉瑩也表示一下震驚！
“這幾年你是沒回去瞅瞅，現在讓建平整得可興旺了，小錢她二叔、三叔，那都是賊有錢的主，給我們又是送牛又是送大機器，我們這不整個了農耕隊，建平的意思是把全公社的地都改成機械化耕作，完了再整幾個小廠子，鄉親們沒事就能去廠子上班……”
“這倒是個很好的思路！”孫長林臉上露出笑容，看來建平這兔崽子沒讓他老子我失望！
關鍵是我那個兒媳婦的親戚家……
實在太有錢了！
“對了來前兒小錢說讓我打聽打聽她爹現在幹啥呢？”
“你是說我那親家啊，人家現在幹得可大了，整房地産呢！”孫長林自嘲笑了笑，“人家那一出一進都是幾百萬幾百萬的大買賣，咱們這小門小戶的根本靠不上邊！”
“不是說她家哥幾個擁護搶房子的事情打仗升天的，還把老爺子給起出去了……”
“人家那老爺子是一般人麽，早把後路留好了，算了老哥哥不說别人了，來咱倆喝酒，這是從我南方帶回來的，嘗嘗！”
“那我可得好好嘗嘗！”
吃完飯後，孫長林周婉瑩領着爺孫倆出去逛了逛，給曹興文買了不少生活必需品，周婉瑩又拽着他的胳膊給買了兩套像樣的衣服。
一米八個頭的帥氣小夥穿着這輩子都沒穿過的立整衣服，往鏡子前邊一站，嚯！
“老頭子你瞧瞧興文這身量，簡直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周婉瑩急忙沖孫長林招招手，孫長林撇了一眼，也是一樂，“我那還有幾套沒穿的軍服，等會回去也給孩子裝上，讓他平時換洗，家裏拿的衣服就别帶學校去了。”
“诶！”
老曹有些惋惜，從家裏帶的幾套衣服可是在納河百貨大樓買的，一件十多塊錢呢！
可到了這頭，就是狗肉上不了酒席喽！
人家不讓穿，那就别穿呗！
“這孩子，我第一次見的時候才多高，這下蹭的竄起來了，剛才一量一米八三，這大個子……”
“不當兵可惜了，咋沒尋思報軍校呢？”
買完衣服和生活用品後，四個人邊走邊聊，曹興文還是有些拘謹，跟在後面，好奇看着街邊的紅牆綠瓦，猜測着牆後會是哪個高高在上的部門。
聽叔來說，京城到處都是官，掉一塊磚頭都能砸着一兩個！
“當時也沒往那方面尋思，就是想着能考上個大學就不錯了……”
“老三家那孩子考哪了？”
“你說富明啊，富明打的分比他高，考上個吉林大學，離得近……”
“也是好大學……”
“可不麽，明年就輪到寶慶了，寶慶你認識不，就是老張二兒媳婦家那個小孩，當年他們家要飯要到我們那頭，那孩子死活不肯走，就留下來當幹兒子養着了，一晃也長大了，都要考大學了……”
“是啊，日子過得太快了！”
老兩口現在滿心想的都是自家孫子孫女！
等到樂樂和博遠考大學的時候，我們的頭發早白了吧！
不知道那倆孩子能不能有她這些哥哥們争氣？
應該不差吧，我家丫頭是最聰明的！
孩子嘛！
永遠都是自家的最好！
孫長林留着老曹祖孫倆住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他把自己的司機叫過來，開着紅旗小轎車，親自送老曹和曹興文去學校報道！給孩子撐撐場面！
京城工業大學是全國重點大學，能考進來的雖不說是頂尖人才，但也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今天是正式報道的日子，到處都是家長領着孩子進進出出的身影，偶爾也有幾輛挂着各種牌子的車輛緩緩駛來，吸引了一大片羨慕的目光！
一輛紅旗小轎車從正門緩緩駛入，前來報道的家長和學生們紛紛側頭，楊芸芝也好奇的瞅了一眼，頓時愣住！
“爸，爸，你看，那不是昨天在火車上認識的……曹興文！”
“還真是！”
中年人揉揉眼睛仔細一看，我去！
從車上下來的，不就是那個抽煙的小老頭和他的大孫子？
竟然能坐紅旗小轎車來報道！
這家人的親戚絕非等閑之輩！
“閨女爸爸瞅見那輛車子了嗎？紅旗小車啊，你知道啥樣身份的人能用上那種車？”
楊芸芝搖搖頭。
“最起碼也是……否則沒有資格配這樣的車！”中年人一臉羨慕，“你爹我混了大半輩子，也沒混上個吉普車，人家這……一出手就是紅旗小車！”
“噢……”楊芸芝似懂非懂。
孫長林幫着他們辦好了入學手續，又親自把曹興文送到宿舍，簡單看了一下環境，六人間，上下鋪，木頭櫃子，條件雖說艱苦，但也大差不差。
“大孫子，你就在這好好學習吧，爺我先走了！”
老頭手扶着門框，看一眼站在桌邊的大孫子，紅了眼眶。
自小跟在他屁股後面當小跟班的大孫子，那麽小一個小不點，現在也長大成人，離家千裏上大學了！
這一别，怕是半年都看不到了！
老曹心裏酸酸的！
“爺爺……”
曹興文也舍不得，拉着老頭的手，眼淚噗噗掉下來，老曹一笑，“完蛋玩意，哭啥，好好學，你叔辦公室的電話記住沒？”
“記住了！”
“嗯，沒事就給他打倆電話，報個平安！”老曹掏出手絹遞給大孫子，“你現在這呆着吧，爺我走啦！”
“爺爺……”
曹興文手扶着門框，眼睜睜看着爺爺跟在孫爺爺身後，一步步走出長長的走廊。
不知什麽時候，爺爺的腰似乎也有些佝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