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戛然停下，肖秘書咳嗽一聲，“領導，韓領導家到了。”
“這麽快！”
廖炳生急忙拿起小鏡子照了照自己那張臉，将一根白頭發拔下來，又提起木梳好好梳理了一下，這才拎起皮包下了車。
這位韓領導在鶴城也算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住在距離一重廠不遠的一棟家屬樓裏，肖秘書瞅瞅跟在身後的廖炳生，清清嗓子，走上前去，手指按在門鈴上，頓時叮叮當當響起來。
開門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長相俏麗，見門口站着兩個不認識的中年人，愣住了，“你們找誰？”
“您好，我們是納河縣的，我叫廖炳生，這次是來拜訪一下韓老……”
廖炳生一把将肖秘書扒拉到一邊，上前來了個自我介紹，女傭人上下打量他一眼，“你現在這等一下，我去問問領導。”
砰的一聲房門關上，險些拍在廖炳生那張“帥氣”的臉龐上。
他悻悻往後退了一步，瞅瞅棕色房門，再瞅瞅肖秘書，氣憤一瞪眼！
肖秘書吓得大氣都不敢喘！
等了大概有三分鍾，門終于開了，仍舊是那個女傭人，“對不起廖同志，領導說現在不方便見你，還是請回吧！”
廖炳生一聽頓時急了，急忙順着門縫往裏面瞅，女傭人急忙拽住門把手，“廖同志你請回吧，領導真的不方便！”
“領導見不見我都行，這包東西務必請你轉交給領導，就說是我的一點心意！”
他從提包裏拿出報紙包的一包東西，塞到女傭人手裏，女傭人不看也知道這是啥，轉過頭望向客廳裏，卻見韓領導擺擺手，她急忙又把東西塞回去，“廖同志，你的心意領導心領了，東西還請你帶回去……”
“不值什麽錢……”
他轉身就要走，女傭急忙追出去，撕吧半天，總算又把那一包東西硬是塞進他的手提包裏！
“唉！”
站在大門口，看看砰的一聲關上的大鐵門，廖炳生氣得一跺腳！
“去你碼的！你不要我還省了呢！”
廖炳生狠狠啐了一口，拉上手提包的拉鎖，“走，去下一家！”
樓上探出一個花白的腦袋，眼巴巴看着吉普車遠去，這位韓姓領導才擦了把汗，暗道一聲僥幸！
兔崽子，你闖了禍，就拿那麽點錢想擺平？
做夢吧！
肖秘書和廖炳生開着車，跑遍了整個鶴城，隻有寥寥幾個領導願意出面幫他說說情，但更多的都是以閉門羹招待。
這讓廖炳生心生不妙之感，看來這次惹得麻煩不小，萬一上頭查下來，足夠自己喝一壺的！
當務之急，是……
“領導，我聽說這家飯店不錯，咱們進去歇息一下，吃點飯吧！”
肖秘書把車開到了張叔家飯店門口，廖炳生瞄了一眼，點點頭，“路邊蒼蠅館子，能做出什麽好飯菜來，湊合對付一口算了！”
肖秘書很想踹他一腳！
你嫌棄蒼蠅館子，我可是吃不起！
“歡迎歡迎，兩位這邊坐！”
張富田急忙招呼兩人進屋，肖秘書點了幾個菜，兩碗大米飯，倆人逛了一天也是餓極了，抓起筷子狼吞虎咽。
蔣明奇戴着眼鏡，坐在收銀台，漫不經心的擺弄一個小小的電子計算器，他側耳聽到倆人談話，頓時起了好奇心！
“領導，咱們這送來送去，可人家都不帶搭理的，到底咋回事啊，是不是上邊誰下了命令，想要弄……弄你？”
“吃你的飯，閉嘴！”
廖炳生抄起筷子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
活該你提拔不上去！
說話不分場合！
飯店裏人多嘴雜，要是被人聽了去，保不齊又要鬧出什麽亂子！
肖秘書挨了一記筷子頭，灰溜溜低下頭，夾起一塊鵝肉塞進嘴裏，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打量這家小店的同時，也在考慮廖炳生和自己的前途。
他失勢、下台、被抓都跟我球毛關系沒有，我頂多就是個傳聲筒，關鍵是他被拿下後我咋辦？
這回整不好我都得跟着粘包……
孫建平還能用我嗎？
跟着這幫領導真夠累的，我巴不得給我弄個邊緣部門每天喝着茶水看報紙，混頓飽飯吃就行！
吃完了飯，肖秘書結了賬，倆人又開上小汽車，頂着逐漸西墜的太陽，繼續送禮！
不過基本上都是白跑，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現在幾乎整個鶴城的官面都知道了納河發生的事情，都不約而同的對這個讓領導們當衆出糗的廖炳生敬而遠之！生怕沾上半點關系！
牆倒萬人推，鼓破萬人捶不是說說而已。
整整跑到淩晨時分，汽車都快沒油了，喪魂落魄的廖炳生這才一臉不甘心的擺擺手，讓肖秘書去生産資料公司加了油，倆人在車裏合衣睡了一會，準備等會繼續去哈市，接着送禮！
我就不信，有錢能使鬼推磨，隻要我“心意”送到了，還會沒人替我說話？
方書記也是一宿沒睡，手裏攥着孫建平的信，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沒想到納河所謂的“城建工程”資金竟然是這麽來的！
他更不敢相信承包整個工程的包工頭，竟然是廖炳生的親堂弟！
他甚至沒想到這個廖炳義竟然膽大妄爲到這種程度，隻修了一點點表面工程，剩下的全是糊弄！
連下水管道都是假的！
甚至有些下水井蓋都不是鐵的，而是用竹坯子和水泥做成的！
真是……
真是氣死人了！
方書記強忍怒火，又把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雙眼血紅，狠狠一拳頭砸在桌子上，鋪在上面的玻璃闆應聲碎成渣，鋒利的玻璃碴刺入手中，鮮血頓時噴湧出來！
“你這是幹啥，快點讓我看看，流了這麽多血……老大快點把醫藥箱拿來，你爸受傷了……”
方書記的媳婦一臉心疼的看着丈夫不停滴血的手肘，接過兒子遞來的鑷子、紗布和碘酒，先幫他清理了一下傷口裏的玻璃碎渣，然後塗上碘酒消毒，“擁護啥事啊發這麽大脾氣！”
“啥事，大事！”方書記氣得嘴唇直哆嗦，站起來要往外走，又被媳婦按在椅子上，“傷口還沒包紮呢！”
他隻得強壓怒火，等着媳婦幫他處理完傷口，起身出了門。
“媽媽，爸爸咋生氣了？”
方書記的兒子一臉擔心看着爸爸出了門，小聲問道。
“有些人豬油蒙了心，弄一些不合格的工程糊弄上級，敗壞老百姓的錢财，你爸爸怎麽能不生氣呢！小寶等你長大了，也要像你爸爸學習，當一個正直無私的人。”
“嗯嗯，我一定像爸爸學習，把壞人都抓起來！”
“乖兒子……回去睡覺吧。”
大半夜的，孫建平正摟着老婆呼呼大睡，門外突兀傳來急促的汽車喇叭聲，幾乎在同時，院子裏竄出一條一百五十多斤重的斑斓猛虎，沖到門口，一雙閃閃發光的黃色眼睛盯着門口的汽車，發出陣陣咆哮聲！
方書記等人吓得魂飛魄散！
孫建平家咋還養這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