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自己在東北度過的第十幾個冬天了？
孫建平騎在馬背上，張開手心，接住落下來的雪花，慢慢看着鵝絨大小的雪花在手心慢慢融化成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幽幽想到。
想當年我提着行李包，跟着一群同學坐着張叔的馬車下鄉插隊，就像昨天發生的一樣！
一眨眼這麽多年過去了！
我的那些同學們，下鄉插隊的“戰友”們，現在都在幹什麽呢！
像什麽田光明、楊建、郝翠翠、張翠玉、劉鳳霞……還有那個夏瑩！
自打他們離開二馬架，各奔東西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誰也沒回來！
似乎他們對第二故鄉的感情并不深厚，甚至有些厭煩。
留下來的就隻有我和慧慧……
算了想這些幹什麽，抓緊回家吧，老婆應該已經到家了吧！
孫建平雙腳一夾馬镫，就聽到後邊有人大聲呼喊，他扭頭一看，樂了！
這不是宏斌嘛！
“你那破自行車能幹得過我這匹寶馬良駒？”孫建平一勒缰繩，搞得烏龍馬老大不樂意，本來還想着跑兩圈過過瘾呢！
“哈哈我這自行車哪有你那四條腿跑得快！”于宏斌跳下自行車，一隻手推着，另一隻手不停擦着汗，剛才可是把他給累壞了！
烏龍馬歪着頭瞅瞅他，嘶嘶叫上一聲！
行不行啊小老弟！
看你挺虛的！
“别搗亂！”孫建平拍拍馬脖子，“是不是服裝大廈攤位的事情查出些眉目了？”
“嗯，我們幾個裝成買鋪位的混了進去，原來是蔡領導的小舅子搞的鬼，他說能走内部名額，幫我們買到好鋪位……”
“我猜别人也沒這個膽子攬這個活！”孫建平恍然大悟，“方書記是啥意見？”
“這個我倒是不太了解，方書記就讓我們先回來，說跟你打聲招呼……”于宏斌伸手摸摸烏龍馬的脖子，“哥，你這匹馬真帶勁，有馬駒沒賣給我一匹，以後我也騎馬上下班！”
“還是别了，我這每天騎馬上班，純粹是爲了省錢，你可别跟風帶這個頭，對了我們村子的庫房裏還有幾台摩托車，要不租給你咋樣？”
“那不用了，我現在天天在我老丈人家住着也挺好。”于宏斌險些被烏龍馬咬到，悻悻縮回手，沖烏龍馬一呲牙！
呦呵！
小老弟來勁了是吧！
烏龍馬也掀起上嘴唇，露出一排大白牙！
“你這家夥！”孫建平笑着拍拍牠的脖子，“你老丈人那邊生意咋樣了？”
“挺好的，又雇了一個送奶工，嘉珍也幫着忙活，我老丈人去鶴城發展新市場了……”
“呦，發展挺快！”
“可不麽，你們的奶好，大家夥都喜歡喝，所以走貨就快。”
孫建平有些不以爲然的挑挑眉毛，我們的奶當然好了，那是純粹用豆稭、稻草、豆粕、苜蓿喂出來的！
就連七姑喝了都說好！
品質絕對杠杠的！
“現在我們已經有八百頭奶牛了，一頭牛平均一天消耗一百斤草料，每天核算下來，光草料就得四十噸，至于産奶量……現在冬天了，産奶量會低一點，平均每頭牛在三十斤左右，而你嶽父他們的出貨量也僅僅占到三分之一……”
“那剩下的一萬多斤怎麽辦？”
“賣給周圍的鄉親們，實在賣不掉的就放在爐子上烘烤成奶塊，存在庫房裏，現在已經存了不少了。”
孫建平催動烏龍馬慢慢往前走，于宏斌推着自行車跟着，“我最近正琢磨着買一台中型低溫烘幹機和包裝機、粉碎機，将奶粉做成品牌，拿到市面上銷售。”
“這倒是個好路子，對了哥，我聽我大爺說他們也想養奶牛，跟着你們一起幹……”
“你大爺……”
孫建平愣了一下，這麽說好像有點罵人哈！
“你們于圩子那幫人，咋說呢，幹活不經心，我怕他們養個三天五天就厭煩了，不願意伺候了。”
“那倒不能，等我回去跟他們好好唠唠，眼下養奶牛算是最好的來錢道了！”
“行吧，都是鄉裏鄉親的，他們要是想養，我們也不能橫扒拉豎擋着不讓，關鍵時刻還得給點技術支持不是？”
倆人邊說邊聊，到了杜爾基鄉，于宏斌驚奇發現就在牛馬集市不遠處蓋起了一棟二層小洋樓！
“這是誰家？還蓋樓了呢！”
“你看你去外地工作，這麽久都不回來……王獸醫，王子臣同志的家！”
提起王子臣這個名字，烏龍馬頓覺胯下涼風直冒，氣呼呼嘶嘶一聲！
每月一次給人家……
賊讨厭！
“雖說這幾年有錢的人家開始買小四輪幹農活了，咱們的農機隊規模也越來越大，但人家王獸醫靠着給牲口配種看病，硬是給自己掙了一棟小樓，咋樣，農村還是有錢賺的嘛！”
“這倒是！單靠着你們的奶牛場，他就賺翻了！”
于宏斌有些羨慕的看看這座白色二層小樓，“冬天不冷嗎？得燒爐子吧！”
“诶你又錯了，他們當獸醫的，很多藥品要在低溫下保存，有了二樓，正好連冰箱都不用買了，人家王獸醫早就算得妥妥的！”
“真有他的！”
于宏斌撇撇嘴，目光落在金碧輝煌的供銷社上，“哥，供銷社是不是要黃了？都沒人！”
“黃了就黃了吧，留着也沒啥用處。”孫建平擡頭瞅瞅供銷社房頂上那顆閃耀的紅星，感慨一聲，屬于供銷社的時代早就落幕了！
到家之後，他熱情邀請于宏斌來家裏坐坐，于宏斌婉言謝絕，騎上自行車，直奔于圩子。
“那個是不是宏斌？”
錢慧珺推開院門，将烏龍馬牽過來，看到女主人，烏龍馬氣呼呼的嘶嘶叫，向她告狀！
她笑着捏捏烏龍馬的下巴，牽進馬廄裏，烏龍馬看到早就拌好的草料，搖搖尾巴，低下頭大快朵頤！
真是餓了！
還有黑豆！
好吃好吃！
“嗯，那小子！”孫建平拿起毛刷幫烏龍馬掃掉身上的雪花，把馬兒嫌棄得一甩大腦袋，去去去！
吃飯呢！
“哈哈，你說他這小子那小子的，那你呢，你又是個什麽小子？”錢慧珺笑着捏捏他的手腕，“呦，喜脈！幾個月了！”
“别鬧！”孫建平一笑，“你聽說了麽，你們學校那個賈老師，和那個誰……”
“唉，何苦呢！”想起賈老師，錢大小姐還有些感傷，“多好的一個人，怎麽就腦子一熱，被老狼給忽悠了，死了連個囫囵屍首都沒留住，被她老公給開膛破肚，把還沒成型的孩子都給掏了出來……”
“自古奸情出人命，他們走到這一步，也怨不得别人。”孫建平也是感慨一聲，錢大小姐眨眨大眼睛，“我說那個誰，你可要把持住，别被某些小狐狸給勾走了，要不然哼哼……我可饒不了你！”
“你還不放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