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這一張呢，最近這半年蔡領導一直都在我們這消費，都是開的白條，讓我去市裏領，市裏又說招待費沒撥下來，拖到現在……”
隋立德拿出一個紙盒，打開，裏面滿滿的都是白條，他一臉愁苦，“領導我也沒别的意思，就是尋思着幫我們把賬結了，小本生意真的扛不住這麽禍禍啊！”
“你算一算總共多少，我看看回去找财務商量商量，能不能給你們先開付了……”
方書記臉沉如水，被人堵在門口要賬的感覺并不是很好。
“謝謝領導，謝謝青天大老爺了，再這麽打白條，都要把小店給拖垮吃窮了……”隋立德感激不盡，方書記将白條又翻看了一遍，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記得你們在納河也有個分店吧，那家店是……”
“是我弟弟，隋立明，我們哥倆各管一個店。”
“那邊有沒有拖欠飯費，打白條的現象？”
“沒有沒有，人家孫縣長明令任何人不得公款吃喝，就是有時候招待外來的客人，也是吃完就當場結賬，從來不打白條，比咱們這邊好……”
隋立德擡手給了自己一個嘴巴，讪讪一笑，“領導您瞧瞧我這張破嘴！”
“哈哈，不妨事不妨事……”
方書記勉強笑了一聲，從他手裏接過賬單，一看數字，手微微顫了一下。
這麽多！
四千五百三十一塊三毛七分！
吃啥了這是！
“以後機關單位的人再來吃飯，你跟他們說明白，吃完飯付錢，别總打白條，記住沒？”
“領導我，我也不敢跟人家那麽說啊，要是說了人家以後還來我們店嗎？”
隋立德一臉爲難。
方書記瞪着眼瞅了他好幾眼，擺擺手，“那算了，等明天我開個會，專門說下這個問題，這不是胡鬧麽！”
隋立德戰戰兢兢看着他走出門，心裏怦怦直跳！
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要是把領導們得罪了，以後不來我家消費，那以後的生意咋辦？
可就算他們來了又能咋樣，還不是打白條，再這麽吃下去，都快把我家的小店給吃黃了！
奶奶個腿的，他們咋不去對門老張家吃？
隋立德當然不知道個中緣由，其實打從張家小飯店一開始孫建平就防着他們搞打白條這一手，特意叮囑張叔，無論如何都要把蔣明奇老爺子請過來！
有那老爺子坐鎮，誰敢去白吃白喝？
除非不想混了！
提起蔣明奇蔣老爺子，就連蔡領導也打怵，自然不敢跑去造次。
而聚賢樓沒有蔣明奇那樣的重量級人物坐鎮，而且相比張家的小飯店，無論是裝潢還是檔次都高了那麽幾個台階，所以就不幸成爲領導們重點消費的對象，也就造就了那麽多白條！
第二天一大早，方書記就把幾個負責的人班子成員叫過來，将賬單貼在牆上，“上頭三令五申不準公款吃喝，更不準打白條，你們是不是都忘到腦後去了？”
衆人瞅瞅賬單，面面相觑，蔡領導哈哈一笑，“這事怨我，先前不是要修工程嘛，迎來送往比較多，再加上賬面上确實沒什麽錢，就隻能先委屈一下聚賢樓的老闆，小程啊，你馬上核對一下，把錢給人家送過去！”
一番操作搞得方書記沒詞兒了！
“我再說一遍，從現在起，任何人不準去店家大吃大喝，更不準打白條吃拿卡要，要是讓我發現，你看我怎麽修理你們！”
蔡領導使勁一拍桌子，把方書記的詞兒給搶了，方書記坐在椅子上，翻着兩隻眼珠子，氣鼓鼓無話可說！
“散會！”
等蔡領導說完，他踹了一腳桌子腿，憤憤吼了一嗓子！
真他嗎的憋氣！
心情郁悶的他幹脆騎上自行車直奔納河縣，跑過來散散心，路過服裝大廈的時候看到這個新開的“購物天堂”裏人頭攢動，雖說不如昨天那般人山人海，卻也算得上是賓客盈門！
他暗暗點了下頭，以後城裏的稅收很重要的一部分都要靠着這個商場了！
孫建平不在縣裏，方書記幹脆又坐上從二馬架來的送牛奶的拖拉機，來到他們屯子，離得老遠就瞅見一輛大型的灑糞車正在田裏勞作，将從化糞池裏抽出來的糞液撒到田地裏進行肥田作業。
“他們那個化糞池，一年能産出多少牛糞啊？”
方書記忍不住問開車的小夥子，小夥子憨憨一笑，“這個我倒是不知道，就是這個撒糞車一個禮拜就得撒一次，要不化糞池就得堵滿了！”
“您瞅瞅這邊，還有那邊，後山那些，基本都撒過了，說是還要給我們屯子撒呢……”
“你們屯子是哪？”
“紀家油坊啊！”
“哦……那你姓王？”
“嗯嗯，我叫王先民……”
倆人唠着唠着就來到了二馬架的養牛場，旁邊剛剛蓋好的養豬場裏不時傳來老母豬吱哇亂叫的聲音，一頭頭母豬腦袋上被套着麻袋，驅趕上車，拉到各個鄉鎮的養豬場裏，進行培育。
“喔喔喔……”
孫建平拎着一個麻袋，手腳麻利的套住一頭白色大母豬的腦袋，輕輕拍打着牠的屁股，母豬慢悠悠沿着木闆走上拖拉機，一旁的于宏斌手疾眼快關上鐵門，這頭母豬就隻能站在車鬥裏幹哼哼了。
“前崗村，一共八頭，趕緊拉走！”老曹叼着煙袋，在小本子上記下一筆，擺擺手喊道。
“忙着呢！”
方書記笑呵呵走到孫建平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看你套豬手法挺熟練啊！”
“哈哈習慣了……領導你咋這麽閑着呢！”
“唉，甭提了！”方書記長歎一聲，“你們那三千頭豬都發下去了呗？”
“還剩最後五百頭了。”孫建平指指後邊的豬圈，“這才運來不到一個月，就下了八百多頭小豬。”
“要不咋說豬這玩意繁殖快呢，一頭老母豬生十個豬羔子，十頭那就是一百……不像老牛，磨磨唧唧一年就下那麽一個……”
老曹湊過來，給方書記遞了一根煙，方書記點燃抽上一口，“我看你們把牛糞都撒到田地裏了？”
“嗯！”
孫建平領着他來到化糞池前邊，指着上邊那個巨大的水泥蓋子，“現在牛多了，又來了這麽多豬，化糞池一周就得抽吸一次，我和曹叔商量就拿這些糞肥撒到田裏，一舉兩得。”
“這招倒是不錯，能省下不少化肥錢。”方書記咧嘴一樂，好小子，你還真有招！
懂得變廢爲寶！
“嗯，以前牛少的時候，平均一個月能清理一次，現在不行了，牲口多了，糞便也多，幸好我妹夫從農科所弄來個什麽生物菌，每天倒進去一袋，發酵速度是原先的五到十倍……”
孫建平伸手摸摸化糞池的水泥頂蓋，“您看，發酵的熱氣能達到六十度……摸着都燙手！”
方書記也蹲下來摸了一把，不由得暗暗稱奇！
“下一步我想把糞肥發酵時産生的熱量通過管道引入牛場和豬場裏，用以保持溫度……”
“建平你來，我跟你說個事！”
方書記把他叫到一邊，嘴唇動了一下，“你知道鶴城那個‘聚賢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