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量真不少！
“下車！”
蔡領導越看這些東西腦瓜子越疼得厲害！
要是……
要是把這個廠子設在鶴城該多好！
我們那有鐵路有勞動力有市場，一年産出個幾百萬不成問題！
到時候市裏賬面上就不缺錢了！
可這個孫建平抽什麽風，偏偏要把廠子放在鳥不拉屎的納河！
這裏有啥啊！
要鐵路沒鐵路，公路還是前幾年現修的，人才……
一群滿腦袋高粱花子的老農民，會操作這些全是洋字碼的外國設備嗎？
簡直胡鬧！
“建平啊，你說你這事整得……還偷偷摸摸運回來，怕被人半路截胡啊！”見到孫建平後，蔡領導也沒客氣，直截了當，劈頭蓋臉一頓批，孫建平陪着笑，“這些設備是我二叔給我的，說放在納河這邊比較好管理，要是落在鶴城，我還得兩頭來回跑……”
“放在鶴城咋就不行了，那邊條件多好，再說了到時候還用得着你跑啥了，我們直接任命個廠長，把一切都整得利利索索的，你有啥好擔心的！”
臧秘書輕輕咳嗽了一聲！
領導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人家孫縣長都說了，設備是人家二叔給他的！你算哪根蔥跑來要？
還要自己任命廠長……
真不拿自己當外人啊！
身爲秘書，他也隻敢小小的“腹诽”一下，卻不敢說出來。
方書記黑着臉走過來，沒等蔡領導開口，他直接先發制人！
“老蔡你昨晚跑哪去了？找你都找不到！”
蔡領導臉一紅，“昨晚上有事，我說老方你這事辦得不講究啊，這麽大事……你也沒跟我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張給運過來了？”
方書記一聽，頓時炸廟了！
“是我不跟你商量嗎？你人影都找不到我找鬼商量？還我自作主張？再說了這套設備是人家孫建平他二叔給他的，咱們有啥資格霸占！還任命廠長，你也真好意思說得出口！”
蔡領導頓時瞠目結舌，老臉臊得通紅！
自他和方書記共事以來，還從沒見他發過這麽大的火！
“昨晚領導是有急事……廠子不管落在哪裏，都是帶動咱們鶴城的經濟發展嘛哈哈！”臧秘書急忙陪着笑臉攪混水，給倆人台階下，方書記白了他一眼，“現在人家那頭要派工程師過來，你抓緊想辦法把人家的工作簽證給辦了！”
“我這不是牤……”
蔡領導終于被罵得有些清醒了，在職級上，老方才是把控全局的領導！
人家平時不跟他争權争功勞，那是有涵養！
現在到了事上，再耍脾氣充老大，不好使！
“什麽忙不忙，你昨晚幹啥去了别以爲我不知道，抓緊回去處理簽證的事情，我希望十五天内能看到他們過來！要是耽誤了進度，這個責任你自己承擔！”
方書記這回是真的怒了！
“好，好，我馬上去處理這件事……”蔡領導從他手裏接過文件夾，匆匆掃了一眼，灰溜溜上車，跑了！
孫建平沖方書記一挑大拇指！
“他嗎的！大半夜出去跑破鞋，還有臉跑這邊指揮這個指揮那個……欠罵！”方書記冷冷撇了一眼遠去的吉普車，“建平你趕緊的找人搭棚子把設備保護起來，現在是連雨天，别讓雨水給泡壞了……好不容易運過來的……”
“好的叔！”
“姓方的，欺人太甚！”
坐在吉普車裏，蔡領導氣得全身直哆嗦，當着那麽多人的面被老方罵了個狗血淋頭，讓他顔面上很挂不住！
“領導，咱們……”
“閉嘴！”
臧秘書眨眯着小眼睛，不敢開口了。
蔡領導使勁吸了口氣，敲敲窗戶，臧秘書急忙把車窗搖下來，讓外邊新鮮的空氣吹進來。“小臧，你回去抓緊把那幾個工程師的簽證辦了，讓他們抓緊過來。”
“我知道了領導，還有别的事麽？”
“沒你的事了！”
蔡領導一雙眼睛死死盯着車前，幾乎要噴出火來！
姓方的，這個仇我記下了！
“這個侯少傑辦事也是的，早點把廠房的尺寸和要求發過來，咱們也好早點動工……這特麽的和設備資料夾在一起……”
孫建平打開一個寫着“資料”的箱子，從裏面翻出一份關于加工廠的廠房設計要求文件，遞給方書記看，方書記掃了一眼，“那你就抓緊按照這份資料給生産資料公司下單子，趕在他們來之前把廠房蓋起來！”
“好的領導，我馬上安排！”
陳德泰和陳世榮也站在一邊，聽兩人嚓嚓咕咕商量事情，老頭笑了笑，“兒子你看明白沒？”
“說不好，但看出點門道，這個市的将相不太和啊！”
“和不和倒還是其次，關鍵是倆人理念不一樣，那個姓蔡的一門心思想把這個廠子落在鶴城，作，而姓方的卻不同意……”
“這個廠子算是私人的吧！”
老頭點點頭，“雖說改革開放已經好幾年了，我們很多幹部思想仍然沒有矯正過來，公私不分，做事武斷蠻橫，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我看這個情況不是個例，爸你說要不要和上級反映一下，再重讀一次《改造我們的學習》，糾正這些人的錯誤思想？”
“你可以從這方面着手布置一下，而且還有生活作風問題，也要重點提一下，孫建平還好了，至于其他人……”
孫建平走到老頭身邊，一笑，“兩位，中午了，餓了沒，走，我請客，請你們吃點好的！”
“這怎麽好意思……”
“您老太客氣了！”
孫建平把方書記、陳家父子、老曹、老田、白桂雲、老馮、肖秘書等人都請到聚賢樓，叫了一桌飯菜，老曹仍舊跟陳德泰勁兒勁兒的，坐在他對面，拿眼睛斜楞他。
陳德泰老臉一紅，裝模作樣看菜單，不和他對眼。
田會計則掐着手指頭，算這一餐的飯錢。
沒辦法，職業病嘛！
“建平你看還缺點啥，抓緊整，争取趕在上凍前讓廠子開工……”方書記仍舊抱着厚厚一摞英文資料，抓着頭皮翻看。
他的英文底子不行，看得一頭霧水，孫建平見他瞅得費勁，用手指點着資料，翻譯給他聽。
人家可是燕大高材生！
終于飯菜端上來了，六菜一湯，白桂雲站起身，寒暄兩句，衆人開吃。
老曹也站起來，當着衆人的面和于宏斌換了下位子，坐在陳德泰身邊，把老爺子搞得手足無措，下意識往旁邊靠了靠！
自己這個老搭檔管直心狠，别抽冷子給我一下！
我受得了麽我！
“你兒子信裏說的是不是真的？”老曹小聲嘀咕一句，把陳德泰弄蒙了，老曹見他一臉茫然的表情，一笑，掏出那封信遞給他。
陳德泰掃了一眼，咬咬牙，敲敲擡起腳，在兒子的腳面上狠狠踩了一腳！
“嗷……”
正在夾菜吃的陳世榮疼得一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