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折騰到天黑,這幫貨才意猶未盡的上了豐田面包車,回到鶴城,直接去聚賢樓訂了一桌,吃吃喝喝,又是一番探讨“文學”,氣氛十分熱烈。
“都他麽啥玩意啊,剛才我去養牛場瞅一眼,就看着蔡領導領着那幾個歪瓜裂棗擱那對着老牛作詩呢!”
吃完晚飯,孫建平照例來老曹家坐坐,陪老爺子說說話。
最近連雨天,工地沒法開工,老爺子就回家住一陣子,等雨季過了再去工地。
老曹一臉郁悶的往煙袋裏壓着煙絲,一邊和他絮叨,“我聽得真真的,那個腦瓜子锃亮,戴一副眼鏡的家夥對着糞堆窮白活,說是啥‘好大一糞堆,蒼蠅上邊飛,農家肥田用,瓜果味道美……’”
卧槽!
孫建平隻能用這兩個詞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把蒼蠅和瓜果并論,這家夥也是有才!
“這不櫻子和陳豔琴姐幾個回來了麽,坐在家具廠門口乘涼,這幫家夥瞅見了就去撩騷,說什麽‘小小二馬架,美女真的大,一把抱上去,頂得叫爸爸’!”
“這不是耍流氓嗎?”
“可不咋的,讓人家陳豔琴和紅娟拎着桌子腿攆出二裏地去,你說這幫人是不是找揍?”
“一群無恥敗類而已!”
孫建平也是恨得牙根直癢癢,就這還文人呢!
“對了,我問你個事,豬羔子現在都發下去了?”
“早就發下去了,今年預計存欄量能搞到四十萬頭,我尋思着給各個村屯的豬舍排洩物都集中到一起,修建沼氣池進行漚肥,不知道能不能行。”
“反正咱們的養牛場和養豬場的糞我都推到沼氣池裏了,你還甭說下這樣的肥莊稼長得還挺好,關鍵是養地,咱們都是鹽堿地改的水田,本身土裏就沒啥營養,再不多下點農家肥,能有産量麽?”
“這個倒是,我看今年的莊稼長得就比去年強,稻葉都是深綠色的。”
“那可不,從秋天到現在,往地裏灑了多厚的肥料呢,能長不好麽?”老曹嘿嘿笑起來,點燃煙袋抽了一口,“這陣子連雨天,工地也不能開工,我尋思回來歇兩天,再把地裏好好整整,對了建平,到了八月是不是又得整山貨了?”
“嗯,這個叔您就别操心了,我們都有經驗了。”
“我操那心幹啥,現在一個月工地給我開一千多呢!”忙活了一輩子,也窮了一輩子的老曹同志對自己眼下的生活非常滿意,家裏出了倆大學生,一家人無病無災,和和美美,每年種地賣糧,外出打工幹活能掙不少,不愁吃不愁穿,這在過去簡直不敢想!
“對了我給你提個醒,那個老蔡最不是個東西,你得防着他點!”
“咋了叔?”
“還能咋,前幾天擱你老丈人手裏要走三十多套房子,又把拉土方的活給接了,我看那人不學好,要走下道!”
“嗯,他也是秋後的螞蚱,沒幾天蹦頭了,還不抓緊往手裏劃拉錢?”
“退了咋整,換新人上來?”
“不知道上頭咋安排呢!”孫建平擺弄着貓崽子的兩隻小爪爪,貓崽子也蹦蹦跳跳和他瘋鬧,“對了,富田他們那個飯店拆了吧?”
“拆了,前天拆的。”提起這件事,老曹心裏也蠻不是個滋味,“多好一個小店,人家小兩口一年少說也能對付個三五萬塊。”
“拆就拆了吧,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等到新的二層小樓蓋起來,到時候就能和聚賢樓掰掰手腕了!”
老曹忽然停頓了一下,他皺着眉,瞅了一眼窗外,“你說孩兒,聚賢樓到底是啥背景,咋呢麽有錢呢,前兒個你老丈人請我們去吃飯,我才知道人家在哈市還有個大店呢!”
“這個我好像也聽說過……”孫建平也是愣了一下,“難道是他們家以前積攢下來的家底,沒有被收繳,這不又拿着錢開飯店,幹起來了?”
“要我說啊,還得是你二叔說的對,做生意就得往大了幹,你瞅瞅你老丈人,這一下是多大的手筆,光去年……”
老頭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去年你猜猜淨掙多少?兩千萬!”
“真的假的?”
“這有啥真假的,你老丈人親自跟我說的,淨剩啊那可是,把本錢都刨了,一年就整了那麽老多,等到今年的工程都整起來,指定不比去年少!要不咋說人家老錢家就是幹大事掙大錢的人,你說說你張叔,你二叔給了兩百萬,那就摟呗,反正賠了人家又不能讓他還,吱吱扭扭,别别愣愣,整那麽個小飯店……”
老頭磕打磕打煙灰,“擱我我也來氣!”
“哈哈,張叔辦事謹慎……”孫建平又能說啥,他一個肩膀挑兩頭,兩邊都得叫幹爹,總不能當着這個說那個的不是。
做人沒有這麽做的!
“唉!”老曹長歎一聲,“我這整天在工地幹活啊,不太想家裏,一回來瞅見你們兩口子和孩子,心裏就格楞楞的難受,你說自打你下鄉到現在,快十六年了吧,咱們爺們處得……你說你要是搬走了,上調了,我……我這心啊!”
老爺子說着說着,擡起手背抹了把眼淚,看得孫建平心裏酸酸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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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貓崽子鑽到老曹懷裏,小爪子抱着老爺子的胳膊,大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關切的眼神。
“爸……您别這樣,我們一時半會搬不走……”老爺子這一掉眼淚,孫建平頓時有些慌了,急忙擺擺手,想向老爺子解釋一下,“您老就把心放在肚子裏,再說就是哪天上調了,也是在鶴城這嘎達打轉,我讓我老丈人在鶴城給您留套房子,咱們照樣還做鄰居,我還孝順您老,給您老養老送終!”
“诶嘛,這煙灰,整眼睛裏了!”
老曹啞着嗓子揉揉眼睛,憨憨一笑。
小兔崽子,不玩點計謀,還真套不出你的實話!
孫建平沒好眼色瞪了老爺子一眼!
這老頭……
跟我倆耍心眼!
“咱家吧,你大哥指望不上,你嫂子吧挺能耐,可她一個女的頂不起事,羅世紅呢,一肚子花花心眼,靠不住,将來我和你大娘的後事,就全靠你料理了。”
“爸你這……咱們說活着多好,咱們也像夏先生一樣長命百歲!”
孫建平急忙說吉祥話,拜年嗑,安慰老爺子,老爺子這才舒心一笑,“老天爺開眼,給我送來個這麽好的兒子!”
“是是是,我是您老的兒子,孝順您,照顧您,您老就開開心心好好活!”
“有這話今晚上我能睡個安穩覺了!”老爺子握住孫建平的手,麻麻賴賴老樹皮一般的手掌咯得他手心微微發疼,卻是溫暖無比。
都說老小孩小小孩,我這老幹爹現在也開始鬧小孩脾氣了!
歸根結底,還不是怕我們兩口子搬走了,以後他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唉!
經過他一番開解,老爺子的情緒好了很多,“你說老蔡這人,好好的大官不當,咋就整那麽一幫爛眼子玩意遙哪丢人現眼,圖個啥啊!”
“還能圖啥,千裏做官隻爲财呗!”别人不知道老蔡的套路,孫建平可是摸得清清楚楚!
這家夥才奸呢!
你想想,一個爲了往上爬而“出賣”了自己半輩子的幸福,娶了一個不喜歡的老婆的人,那心該有多狠!
野心得有多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