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肉量又降了！”
他抓起毛巾擦擦匕首，沖肖秘書嘟囔一句，肖秘書也是皺眉，“我們家孩子現在都不吃這個。”
“好個風味火腿腸，真是把人當傻子耍。”
“領導，我聽說現在肉聯廠正在搞宣傳呢，把什麽書法家畫家作家詩人弄去一大幫，又是題詞又是畫畫的，整得氣勢可大了！”
“産品做得不咋樣，花樣倒是玩不少。”孫建平冷冷一笑，“這下蔡領導又從中撈了不少！”
“還，還花錢嗎？”
“你這不是廢話，請那些書法家什麽的……你以爲是白請，一個人一天出場費五十塊錢呢！”
“這麽貴！”肖秘書咋舌！
都趕得上他一個月工資了！
早知道我也去當作家……再不濟當個詩人也不錯！
孫建平說得沒錯，這幫人的出場費，那也是明碼标價童叟無欺，市級作協的作家、書法家什麽的，出場費一天十塊錢；要是省級的，那就得二十五塊！
如果是挂名中字頭的作家和書法家，那出場費就更了不得了！
一天五十塊錢！
都不帶講價的！
這還都是不著名作家的價格，要是那些知名大作家出席，比如說那誰家那小誰，出場費三百塊錢不還價！
至于這些人的吃喝住行，那必須都得由肉聯廠買單！
咋的我們幫你們做宣傳，還得自個掏腰包，往外邊搭點呗？
别看這幫家夥張口閉口下三路，其實個個都精着呢！
一頓吃喝玩樂，吟詩作對，題字畫畫的宣傳過後，吳主任看着十萬塊錢的招待費單子，心都在滴血！
“咋了這就心疼了？”老蔡哈哈一笑，“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媳婦抓不住流氓，咱們要做大事，算大賬嘛！你别總盯着這十萬塊錢看，多想想錢投出去之後，能換回多少回報？”
吳主任幹笑兩聲。
“你也别覺得心裏委屈，這樣，我和省台說好了，下午就來你們廠子拍個專題片，到時候有幾個大作家也要露面，幫你們站台，你抓緊讓人布置一下，别到時候抓瞎。”
“诶嘛太謝謝領導了！”吳主任頓時欣喜不已，這才是他想要的宣傳方式！
下午的時候，省台的攝制組真就開着面包車來了，攝像機拍攝了一下廠子的生産流程，然後切換到辦公室，李凸凹等人當着攝像機鏡頭侃侃而談，火腿腸的未來是一片美好的，解決了老百姓吃肉難的問題，日後“必将大行于世”，一根火腿腸，香飄千萬家雲雲，一頓雲山霧繞，把吳主任看得眼淚都下來了！
這十萬塊，沒白花！
聽聽人家說得多好！
咱們這也算是履行社會責任，解決老百姓吃肉難……
“今天有這麽多著名作家、書法家和老藝術家都在，我想讓大家群策群力，開動腦筋，爲我們新出産的純肉風味火腿腸命一個名字！”
老蔡也是真賣力氣，趁熱打鐵，當着攝像機鏡頭提出了這個請求！
這幫“搞藝術”的頓時一個個抓耳撓腮，絞盡腦汁，有的說叫“美味”的，有的說叫“好味”的，還有的起名叫做紅星紅燈紅旗……
“火腿腸雖然是一種食品，但也寄托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誰不希望自己幸福健康呢？我看不如叫‘福順’吧，寓意好！”
一個出場費高達每天三百塊的知名大作家沉吟片刻，接過話筒，慢悠悠說道。
“好，這個好！”老蔡和吳主任對視一眼，欣喜不已！
“是啊是啊，對于現在的我們來說，每天吃上肉不就是最美好的向往嗎？”另一個出場費兩百五的作家随聲附和。
現場響起了熱烈掌聲！
這個名字起得好啊！
方書記則坐在一邊，嘬着牙花子冷笑不已！
他嗎的！
十萬塊錢就弄了這麽個土不土洋不洋的名字！
丢人丢到姥姥家！
也是崽賣爺田不心疼，宣傳費花掉十萬又能咋樣？三天的利潤而已嘛！
耗子腰疼，多大個事！
花的又不是自個的錢！
“這幫混藝術的，我看純粹就是一群混賬王八蛋！”第二天方書記開着小三蹦子跑到納河，找孫建平了解工作，他一坐下就破口大罵！
“行了叔，消消氣吧，花的又不是你自個的錢，還把你氣成這樣……”孫建平好言安慰，方書記一拍桌子，“什麽叫不是我的錢，那是企業的錢，是國家的錢，那是靠着一根根火腿腸賣出來的利潤，就這麽大把往外撒，我，我……”
方書記氣得直哆嗦，手撐在茶幾上，臉色酡紅，嘴唇一陣陣發抖，半天沒說話。
“真……真不知道該說點啥好，十萬塊啊，你們一個月的利潤，就這麽大把大把的撒出去了，我是真心疼啊建平！”
“叔，可以理解，有道是掙錢好似針挑土，花錢猶如水沖沙，你看我們，處處精打細算，開源節流，連殺豬的豬毛、豬皮都得收集起來，拿來做毛刷和增稠劑，沒法子，我們本小利薄，人家肉聯廠财大氣粗……”
“咋的我聽你這話，好像在埋怨上頭給你們的支持太少了？”
在一6一9一書一吧一看無一錯版本！
“我可不敢！”孫建平嘿嘿一笑，“再說了我們這個廠子是中外合營，我二叔的外資占股一半還多呢，莫非上頭準備給我們注資，拿回控股權了？”
“上頭也沒錢，你就别惦記了！”方書記歎了口氣，“十萬塊錢，買了個‘福順’的名字，這錢花得真痛快！對了你們的火腿腸好像是叫虎牌吧！”
“是啊，虎牌，我們已經注冊商标了，不光這個，我還注冊了豹牌、馬牌、貓牌、海東青牌、鷹牌……”
“你們家那幾隻你是一個也沒放過啊！”方書記哈哈一笑，“對了那頭小毛驢呢，沒注冊個驢牌？”
“這個我也去注冊了，人家說我不是來注冊商标的，是去找茬罵人的，把給我駁回了。”
方書記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小子也真想得出……納河這邊有你坐鎮，我很放心，但我還是要叮囑你一聲，這個食品質量問題大于天，一定要嚴格再嚴格，容不得半點馬虎！”
“領導放心，我們視質量如生命，絕對不會弄虛作假的，更不會搞出什麽純肉風味忽悠老百姓！”
“那就好，這個老蔡啊，真是胡扯，純肉就純肉，還風味……”方書記在這件事上對老搭檔頗有怨言，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搞這些模棱兩可似是而非的詞來忽悠不懂行的老百姓，不啻于自絕後路！
人家是奔着純肉去買的，買回去一看不是那麽回事，誰還會上第二次當？
得虧着建平這邊嚴把質量關，堅持采用現殺豬肉加工火腿腸，沒有全力開動生産線，萬一人家十二條生産線全面開工，大量優質火腿腸沖擊市場，你們肉聯廠還有活路嗎？
唉！
不想着搞好産品質量，整天淨尋思投機取巧，玩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文字遊戲！
到頭來砸的不光是你們肉聯廠的招牌，也敗壞了我們鶴城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