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商人一個個都八百個心眼子,生怕自己那點錢虧了。”馮淵也掏出煙盒,和老白對了個火,咕嘟一口,吐出個煙圈,“建平,咱們這三千萬可得悠着點花,我看鶴城那幫王八羔子都紅了眼,專門咔哧咱們,指不定哪天就立個名目來呱哒咱們一下子。”
“老馮這話說得沒毛病,有道是出頭的椽子先爛,現在看咱們蓋了幾個廠子,把周邊的縣給比下去了,一個個跟咱們說話都陰陽怪氣的,指不定背後憋着什麽壞呢!”白桂雲也提醒道。
“放心吧叔,想從咱們身上揩油,他來一個我滅一個!”孫建平一挑眉毛,這兩位副手也都笑起來,“可說是呢,東風吹戰鼓擂,這年頭誰怕誰!”
“就是,敢來咱們這找不自在,打折他們的狗腿!”
兩位長輩所言非虛,鶴城周邊九個縣,若論經濟,那是個頂個的窮,這要是放在以前還好了,越窮越光榮嘛!
可今時不同往日,眼下改革開放都五六年了,一個個的地方經濟仍是外甥打燈籠——照舊,本來大家一起窮也就算了,可偏偏冒出個孫建平,把納河搞得紅紅火火,一下子把他們都給比下去了!
這誰能忍?
明明大家說好了一起當窮哥們,你他娘的背地裏又蓋廠房又養大鵝,票子大把大把的賺!
不修理你天理難容!
這幫人在背後沒少舉報孫建平,說他假正經,背地裏亂搞男女關系,家裏飼養老虎恐吓基層群衆,不過上頭也知道這些人都是在無中生有造謠生事,也就不予理睬。
孫建平其實還真不怕這個!
大不了我縣長不幹了,自個拿七姑、二叔的投資開廠子,搞實業,誰敢上我的廠子打秋風,我就一個電話捅到京裏!
雖說不讓拼爹,但讓我爹出來主持一下正義合情合理又合法吧!
不過飼料廠嘛……
他倒是希望謝先生能把肉雞行業做起來,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直接生産雞飼料了!
“有錢有有錢的苦,沒錢有沒錢的難啊!”他幽幽吐出一句,肖秘書推門進來,“領導咋還犯愁呢?”
“沒啥事,我就是感慨一下,對了老肖,集市那邊你去了嗎?今天下山的山貨多嗎?成交量咋樣?”
“我每天早上都去轉一圈,眼下下山的山貨越來越多了,有不少都是從甘南、富裕、莫力達瓦、依安、克山那邊過來的,還有不少從小興安嶺來的……”肖秘書語氣裏滿是輕快,“咱們這個山貨市場現在可是遠近皆知了!”
“嗯,你吩咐一下,讓縣工商派人在那邊全天候盯守,保護買賣雙方的權益,出了事也好及時解決。”
“好的領導,縣工商早就派人過去了,我再去跟他們說一下。”
“去吧!服務要到位!對了再讓他們查一下縣裏的餐飲住宿,有沒有随便漲價的,誰敢随意漲價,趁機揩油,就給我頂格重罰!”
“明白了領導!”
肖秘書匆匆出了門,孫建平搓搓手,别看一個小小的山貨市場,可是帶動了數以萬計的農民和客商來納河交易!
由此帶動的買賣店鋪足有上百家!
納河本身才多大一個小地方?
一個山貨市場,對縣城經濟帶動作用是顯而易見的!
别的不說,光路邊擺攤賣羊肉湯的胡老三兩口子,這陣子都賺翻了!正商量着買小四輪呢!
商業活動,歸根結底還是人的流動,人氣起來了,經濟就搞活了!
所以要不惜一切代價,給買賣雙方提供一個安全、舒适、便捷的交易市場!
至于飼料廠,他全權交給于宏斌去弄,一來是鍛煉鍛煉他,二來也是爲了以後提拔方便。
納河這邊,各項工作正在緊鑼密鼓的推進,而鶴城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老蔡不知道搞了什麽門路,竟然拉回來一個海外華僑!
大富翁!
張口就要給鶴城投資十個億!
會議室裏,方書記斜着眼,看着這位西裝革履,戴一副金邊眼鏡,打扮得人模狗樣的海外大亨信口開河,規劃所謂的“美好藍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我想問一下,咱們鶴城有什麽?”
這位名叫陳旭彰的“海外華僑”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質問坐在台下的幾位領導,老蔡左顧右盼,一臉得意!
說啊!
一個個平時不都挺能叭叭的麽!
人家問你們呢,咱們鶴城有啥啊?
方書記氣憤瞟了陳旭彰一眼,想要說點啥,但想想這種場合,此人又是歸國華僑身份,隻能硬生生忍下這口氣,罷了,隻要他給我們投資辦廠子,說啥都無所謂了!
就是指着我的鼻子罵我親爹,我也認了!
“爲什麽偌大的鶴城,原黑省的省會,卻連一個像樣的拳頭産品都拿不出來?問題出在哪裏?”
這家夥更得意了,手拍着桌子,聲嘶力竭,“因爲你們沒有國際視野!隻顧着閉門造車,就像你們,現在才用上撥号電話,殊不知現在人家海外都開始用計算機,搞網絡了!”
方書記擡起手擦擦腦門上的汗,翻着白眼看他表演。
“落後,這就是我對你們這的第一印象!”陳旭彰扯脖子喊起來,“首先要改變的是你們的腦子,然後才是付諸行動,抛棄舊有的,陳腐的觀念,敞開大門與國際接軌吧,這是個開放的時代,也是個充滿希望的時代,我們已經落後外國五十……不,一百年了,不能再繼續落後了!”
嘩!
衆人雖然不知道他說的與國際接軌究竟該怎麽個接法,但聽起來蠻厲害的樣子!
方書記捏捏下巴,瞅瞅坐在後面的孫建平,不瞅不要緊,這一瞅險些把他吓了一跳!
孫建平正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呢!
好小子心真夠大的,這種場合都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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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跟你媳婦折騰到幾點啊?”
散會後老蔡領着諸位同仁和各位縣長們去吃飯,方書記走到孫建平身邊,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問道。
“書記你這……我們倆都仨孩子了,要是再折騰出一個,指不定那幫孫子怎麽舉報我呢!”孫建平臉一紅,尴尬一笑,“這不是我媽來了麽,昨天晚上下班回家宰了三隻羊,請村子裏老親少友們吃了一頓,鬧騰到十二點才睡下。”
“你覺得這個人……”
“這還用問麽,就是個大忽悠!”孫建平滿臉不屑,“都是先前那個魏兆元,也就是啥‘韋老’玩剩下的!”
方書記抓抓頭,猛然醒悟!
可不是麽!
先前那個姓魏的不也是先忽悠一頓,然後非法集資,要不是建平及時發現端倪,斷然采取措施,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騙得傾家蕩産!
眼下又跑來玩這套把戲了!
“走,叔,吃飯去!”
“你還吃得下去呢?”方書記一臉愁苦,孫建平卻是嘿嘿一笑,“叔我都跟你說過了,該吃吃該喝喝,遇事别往心裏擱,該說說,該笑笑,知足常樂人不老。”
呦呵,我現在不但會作詩,還會寫對聯了!
“你小子倒是知足常樂了……”
倆人跟着“大部隊”,浩浩蕩蕩來到聚賢樓,站在樓上,孫建平還特意瞅了一眼張家的小飯店,此時早已化爲烏有,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棟拔地而起的六層住宅樓!
“不知道老丈人說的二層小樓,啥時候能蓋起來……”
孫建平推門進了包廂一看,頓時吓了一跳!
這幫大大小小的幹部們,正一個個盤膝而坐,腦袋上扣着一口鋁鍋,跟着那位“華僑”陳旭彰呼吸吐納,吸收宇宙能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