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玩意咋說呢，老話講無利不起早，人家來咱們這爲了啥，還不是掙錢嘛！”
吃完飯後天色已經晚了，孫建平沒打算回去，把烏龍馬拴在工地宿舍門口，老曹招呼人給馬割草，把他叫進工棚裏。
老張、徐金山、于長海等人都在，看他來了，衆人都湊上前噓寒問暖。
當着諸位叔叔大爺們的面，孫建平把今天下午發生的荒唐事說了一遍，把大家夥逗得直笑！
老曹則一針見血指出了問題的核心！
“掙錢嘛，不磕碜！”
“那個，鋁鍋戴腦瓜子上真能吸收宇宙能量？”于長海倒是躍躍欲試，張子義踢了他一腳，“後廚就有鋁鍋，你戴上試試！”
“你可拉倒吧！”
老曹一瞪眼，“那不跟扯犢子一樣麽，咋的就鋁鍋能吸收宇宙能量？”
“鐵鍋也行！”
孫建平想起陳旭彰腦瓜子上扣着的大鐵鍋，也不知道是從哪個爐竈上拆下來的，鍋底全是黑灰！
那不就是所謂的“背黑鍋”麽？
“你當老蔡是田胖子呢，人家咋忽悠咋信，你瞅着吧，這裏邊啊指不定憋着什麽壞呢！”老曹擡起頭，看看頭頂的燈泡，幽幽吐一口氣，“我看這老蔡是王二小放牛——不往好道趕啊！這麽整遲早得整出事來！”
“不管他，咱們幹咱們的！”孫建平瞅瞅窗外的工地，“張叔，你家的二層小樓蓋起來沒？”
“快了，那不打地基了麽？”老張伸手一指，孫建平這才看到黑黢黢的夜色下，一輛輛挖掘機緩緩駛來，正在地上叮叮當當沖擊着先前留下的地基。
“睡覺吧，建平挨着我睡！”老曹招招手，好久沒和幹兒子睡一鋪炕上了！
他來的時候才多大啊，就是個半大孩子……
一晃都是三個孩子的爹了！
唉！
時間啊，走慢些吧！
躺在老幹爹身邊，聞着熟悉的煙油味，孫建平一時間有些恍然，似乎又回到了剛下鄉那些年！
“爸……”
他輕輕叫了一聲，老曹嗯了一嗓子，手伸出薄薄的被子，拍拍他的手腕，“好兒子，睡吧！”
“嗯！”
孫建平轉過身，已是紅了眼圈。
工地的工人們起得都很早，雖說老曹不用掄大錘幹活，但還是背着手，叼着煙袋四處溜圈，催促衆人快點洗漱吃早飯，要上工了！
遠處開來一輛拖拉機，王月娥和張富田小兩口擡下一個個大不鏽鋼桶，裏面裝的是大米粥、蛋花湯，還有一籠籠的大包子，熱氣騰騰擺在案闆上，散發出肉包子獨有的香氣。
“開飯了！”
“建平哥也來了，給你倆大包子！”王月娥笑着遞給他兩個白白的大包子，孫建平接過來，就看到徐金貴偷着笑。
“猥瑣！”他白了徐金貴一眼，也笑起來。
包子很好吃，豬肉芹菜餡的，衆人一個個狼吞虎咽，老曹捏着包子一邊吃，一邊給衆人分派今天的工作，多年的鄉鎮幹部經曆讓他處理這點事遊刃有餘。
“爸等會我就先回去上班了！”
“嗯，去吧！”老曹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麽，在口袋裏掏了半天，掏出一個小盒塞到他手裏，附耳嘀咕一句，“我在工地撿的，别給人看見！”
什麽東西這麽神神秘秘……
孫建平接過來，揣進口袋，騎上烏龍馬，和衆人抱拳告别後，匆匆離開工地，直奔納河而去。
路過市大院的時候，他還看到好幾個工作人員正手忙腳亂的将寫好的标語貼在架子上，定睛一看，他頓時了然于心！
“氣功搭台，經濟唱戲！”
這就是老華僑，氣功大師陳旭彰給老蔡出的高招？
高，實在是高！
有三四層樓那麽高！
一直到上了寬闊的柏油路，孫建平才松開缰繩，任由烏龍馬自個往前走，他從口袋裏掏出老曹給的小盒子，擦掉外邊的淤泥，打開一看，頓時眼睛一亮！
這個小盒子表面和裏面竟然都是鍍金的！
盒子裏是一串串看不懂的外文字母，有點像俄文，裏面還夾雜着兩張照片，看相貌都是國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鏡，隻是不知道這上邊究竟寫的是啥内容。
回去找白叔問問！
沒想到老白還真認識！
“我看看哈，這紙都黏一塊了……哦，看明白了……”
老白小心翼翼把疊在一起的紙一層層分開，照葫蘆畫瓢，将上邊的字迹謄寫在紙上，最後連起來一讀，叽裏咕噜一大堆，聽得孫建平一臉懵。
“叔，到底啥意思？”
“先前我們家一個長輩娶了個白俄女人，我得管叫六嬸，她教過我一點俄文，這個意思是照片上這個人是什麽遠東特訓班成員，叫……”
孫建平盯着紙上的幾個數字，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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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5.24.
啥意思？
他想了想，把原件、謄寫件連同照片都歸攏到一起，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裏，讓白桂雲火速把這個東西郵寄給在京城的父親！
白桂雲雖然也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是啥，但他腦子裏忽然想起一句話！
之前那個叫胡喜才的家夥不就是弄死二虎山衆匪的罪魁禍首？
先前抓他的時候，他就嚷嚷着像他那樣的到處都是，抓都抓不完，興許這個人也……
看來自己的敏感性還是不如建平這孩子啊！
“市裏又拉來什麽大投資了？”
送走完這件神秘東西之後，白桂雲又回到辦公室，扯了把椅子坐下，和孫建平攀談起來。
“别提了！”
孫建平把“氣功搭台，經濟唱戲”的“大戲”和白桂雲說了一遍，把他聽得一愣一愣的！
“真有宇宙能量？你感受到沒？”
“叔你咋還信這玩意……我戴了半個小時，墜得脖子疼！”孫建平一臉無奈！
“哈哈，我就說都是閑扯淡，老蔡可比田錫恒聰明多了，他咋還信這玩意？”
“人家不是外商、華僑麽，現在是外來的和尚會念經，我看這回又得折騰一陣了！”
“咋個折騰法？像‘韋老’那樣坑蒙拐騙？”
“升級了！”孫建平苦笑一聲，正在這時候電話響了，正是老蔡的秘書小臧打來的，說是最近要“氣功下鄉，提升國民身體素質”，希望他們納河配合一下！
“我配合你奶奶個爪！”
孫建平心裏暗罵一句，挂斷電話，“叔，還沒想明白？”
“不會又出詩集吧！”
老白真的是怕了！
“差不多，不過這回升級了，賣的是書和磁帶！”
“啊……”
先前弄詩集，名利雙收，這回又整氣功，賣磁帶！
總歸跳不出“文化圈”。
想要練氣功，是不是就得買磁帶，有了磁帶不行，還得有錄音機吧，再就是那個“宇宙能量鍋”，不得再來一個？
白桂雲腦瓜子嗡嗡的，有時候他自個都佩服老蔡，真能想方設法琢磨賺錢！
這特麽的，道行老高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