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了,說實話我是不敢去,我怕哪天也像他一樣,把自己下半輩子給毀了。”白桂雲苦笑着搖搖頭,推開門走出去,“我去飼料廠瞅一眼。”
孫建平望着他遠去的背影,忽然發現白叔的背也有些駝了。
歲月不饒人啊!
孫建平終究還是沒有去哈市看守所再見老蔡一面,反倒是老蔡的老婆翟小娟去了,就在看守所的會見室内,夫妻兩人面對面坐在一起,老蔡的雙手被拷在桌子上,看着仍舊美豔動人的小嬌妻,他高興得眼圈都紅了!
“媳婦你可算來瞅瞅我了,家裏好?孩子好?”
“都好,不用你惦記。”翟小娟的臉色有些不大自然,“老蔡,你看你這案子……不知道啥時候能出來,我今年才二十多歲,總不能等你等到頭發都白了,要不……”
“你想咋樣?”
老蔡頓時察覺到話鋒不對,把眼珠子一瞪,問道。
“要不咱……咱倆離婚吧,你放我一馬,我再往前走一步,我還年輕,我……”
“臭婊子,我果然猜得沒錯,一看你就是個不守婦道的騷貨!爛貨!看我進來了就要跟我離婚,出去找野男人?做夢!我就是死也不會跟你離婚!”
“哈哈,哈哈!”
孰料翟小娟竟然笑起來,笑得老蔡心裏發虛,他抓着手,一把攥住翟小娟的手腕子,“老婆,老婆我求求你咱們别離婚行不?我聽人說我這個案子還有緩,三五年我就出去了,我給你們娘倆攢了那麽多錢,夠咱們吃幾輩子了,到時候我把錢都拿出來給你,你買貂買包,買大房子買汽車,想咋花咋花,我都依着你行不?”
“哈哈,蔡宗禹啊蔡宗禹,你還在這想美事呢,實話告訴你吧,那些錢,我早讓我爸偷摸轉出去了!”
“你……”
老蔡一聽,如遭雷擊,“你,這不是絕我後路嗎?”
“你都這樣了還有啥後路!說到後路,有個事我得跟你說一下,你沒有後了!”
“咋可能,小寶是我兒子,即便咱倆離婚,我也是他親爹!他也是我的種!”
“你的種?你确定?”
老蔡頓時愣住,一雙眼睛瞪得溜圓,“你這話啥意思?”
“啥意思,就那意思!”翟小娟冷笑連連,“你在外邊有多少姘頭?沒有三十也得有二十吧,你胡搞這麽多年,哪個給你生兒育女了?”
蔡宗禹一臉不可置信,“小寶他……”
“你根本就是個沒種的男人,一條絕種老狗,你的種生不出孩子,還沒聽明白?”
“你,你這個騷彪子,說清楚,小寶是你跟誰生的野種!”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劈得老蔡整個人都麻木了,他愣了愣神,像發狂的豹子一樣吼起來,外邊執勤的工作人員不得不敲敲窗戶,“小點聲!時間馬上到了,有啥抓緊說!”
“沒什麽可說的了!”翟小娟站起身,“想知道孩子他爹是誰嗎?”
“是,是不是小臧?”
“哈哈,遠在天邊……算了你自己琢磨去吧!”翟小娟轉了個身,沖他來個飛吻,“再見了我親愛的老公,不,是再也不見!拜拜喽!”
“臭婊子,你不得好死,你給我戴綠帽子,你搜刮我的錢财,我……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老蔡情緒瞬間崩潰,放聲大哭起來!
八六年一月一日,消息傳來,老蔡因爲收受賄賂、爲他人謀取非法利益、與多名女性通奸等,嚴重違反紀律,損害組織形象,影響極其惡劣,被判處死刑,押赴刑場立即執行,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财産!
蔡宗禹的案件影響極其深遠,上頭命令将他的案件做成宣傳片,在各大電視台循環播放,警惕那些手腳不幹淨的人及時收手,否則等待他們的必定是法律的嚴懲!
“我是個罪大惡極的人,我堅決擁護組織對我的判決,希望諸位同仁能夠以我爲戒,踏踏實實爲老百姓服務,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
電視裏,老蔡被鎖在椅子上,面對鏡頭聲淚俱下,錢大小姐撇撇嘴,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哥,你們領導又上電視了!”錢慧珺揶揄一句,以前這家夥天天上電視,不是吟詩作對,就是練氣功,把她煩得夠嗆!
往昔權傾一方,今爲階下之囚,不知此時此刻,老蔡心中又是何等感受?
“他要是不作妖,今天應該是去政協履職的日子。”
孫建平拿起一本新挂曆,挂在牆上,将舊的替換下來,瞅了一眼電視上痛哭流涕悔不當初的老蔡,忽的歎了口氣。
“唉,哥我想起一句話!”
“什麽話?”
“晚食以當肉,安步以當車,無罪以當貴,清正以自虞。”
“呦呵,我媳婦的覺悟蹭蹭往上漲啊!老公給你點獎勵!”他嘚嘚瑟瑟湊過來,在媳婦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我媳婦還是那麽好看!”
“讨厭,就會油嘴滑舌!”錢慧珺嬌羞搗了他一拳頭,“以後還會有像老蔡這樣的嗎?”
“當然會,隻要人心還有貪念,這樣的人會源源不斷冒出來,就像路邊的草,永遠也鏟不幹淨!”
“那有什麽辦法能避免這個問題呢?”
孫建平擡頭瞅瞅新挂上的日曆,苦笑一聲,“你說呢?”
“我不知道才要問你……咯咯咯好刺撓,貓貓幫我打他!”
窗外又飄起了細碎的雪花,從門口的狗窩裏鑽出一隻憨憨的小笨狗,好奇看着漫天飄飛的雪白“絨毛”,蹦蹦跶跶跳上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梅花瓣似的小腳印。
“汪汪!”
清脆稚嫩的叫聲傳出老遠,在整個小山村上空回蕩,漫天飄雪中,唯見一個小老頭叼着煙袋袖着手,從田野裏慢慢走來。
電視上,老蔡還在那痛哭流涕痛不欲生的失聲痛哭,孫建平兩口子卻還在炕上打打鬧鬧,錢慧珺咯咯笑着,一把抓起老貓擋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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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貓幫我撓他!”
“喵!”
老貓兇巴巴伸出爪子,打得孫建平練練敗退,屋外的小老虎百無聊賴的打了個哈欠,四仰八叉躺在雪地裏,瞅瞅紛紛揚揚落下來的雪花,搖搖尾巴,忽然一提鼻子,嗅到了一些不一樣的味道!
“今天這雪也不小……”老曹推開大門走進來,小老虎歪歪頭,一骨碌爬起來,沖他嘶吼一聲,腦門就被煙袋鍋敲了一下。
“嗷!”小腦虎疼得一咧嘴,又在雪地裏打了個滾,躺下來,兩隻前爪抱着一節木頭發呆。
不是煙味?
牠頓時警覺,站起來,抖抖身上的雪花,縱身一躍,跳過後牆,來到雪地上,遠遠看着那頭許久未見的母老虎,一時間眼神有些呆了。
兩隻瘦弱的小老虎幼崽哼哼唧唧跑過來,圍在牠腳下,發出一聲接一聲的哀鳴,小老虎低頭看看兩個小崽子,再看看母老虎,忽然心裏猛地動了一下!
“嗷嗚!”
母老虎沖他嘶吼一聲,轉身跑向茫茫大興安嶺,不一會就消失在漫天大雪中。
“叔,管管你老兒子,一天天的就跟我叨欠!”
老曹推門進來,正在嬉鬧的兩口子頓時臉紅,急忙撒開手,錢慧珺不解氣,又湊上去在他後背捶了兩下,來個先發制人。
“哈哈,鬧着玩呗!”老曹笑呵呵看着倆人打打鬧鬧,兩口子麽,每天闆着臉咬文嚼字,多生分!
鬧一鬧也挺好!
“就是麽,小心眼,碰兩下就滋哇亂叫!還帶急眼的……爸你去地裏了?”
“嗯,瞅一眼,前兩天又撒了一遍牛糞,這下都讓雪給蓋住了。”老曹慢悠悠抽着煙,和孫建平兩口子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老貓也湊過來,在老頭手邊趴下,翻過身去抓羽絨服上的抽繩。
砰的一聲門開了,風卷着雪花吹進來,一身白雪的小老虎叼着一隻嗷嗷待哺的小虎崽進了屋,放在地上,沖主人們吼叫一聲!
别閑扯淡了,來活了!
“這是……”
孫建平急忙蹲下來,把小老虎幼崽托在手裏,小東西很瘦弱,一身黑黃色的皮毛已經被雪水打濕,凍得瑟瑟發抖,小嘴不停地在他手心來回亂拱,似乎在尋找吃的東西。
另一隻小虎崽也搖搖晃晃跑進來,一頭撞在小老虎的大腿上,小老虎瞅瞅自己的兩個孩子,忽的歎了口氣,低下頭将這隻也咬住,擡起頭,下巴枕在炕沿上,将牠送到錢慧珺身邊。
“哥,是不是那隻母老虎養不活,就把孩子送到家裏來了?”
“應該是這樣的……”
孫建平急忙扯過毛巾,先把小虎崽身上的雪水擦幹淨,又把老三小時候用的奶瓶找出來,從暖瓶裏倒出溫熱的牛奶。
嗅到奶味的小虎崽像沒頭蒼蠅似的在他手心裏亂撞,孫建平不得不按住躁動的小東西,捏開牠的嘴巴,将奶嘴塞進去。
小老虎使勁裹着奶嘴,啧啧有聲,把三個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愧是虎崽子,真有勁!”老曹伸手捏捏小虎崽的腦袋,嘿嘿一笑。
“哥你快點喂,這個餓得不行了!”錢慧珺托起擦幹身上絨毛的小虎崽,捏捏下巴,“瞧這小可憐勁兒,估計母老虎也沒奶喂牠們,才送到咱們家幫忙養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