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道齋,最後一個留侯計
“當當當!~”
這是齋堂在敲青銅鍾,提醒他們可以吃飯了。
張良睜開眼睛,起身,與師兄徐道空一同向齋堂走去。這時一個道童來到張良面前:“師叔祖!有故人找你,正在偏殿等候!”
張良和徐道空停下腳步,身後的其他弟子一同停下,張良問:“他說自己是誰了嗎?”
“他說他叫呂澤!”
張良思考片刻便知道呂澤的來意了,吩咐道:“這麽早就來了,一定沒有吃早飯,你去帶他們來齋堂吃飯,吃完飯再說!”
“是!”
然後張良對徐道空示意可以繼續走了,徐道空微微一笑,大概也知道怎麽回事了,不在意的繼續向着齋堂走去,一衆道士都在其後跟随。
當呂澤兄弟幾人踏入齋堂後,就看到一衆道士正拿着木碗,一口一口的吃飯,舉止十分輕柔但又顯得自然。幾十人的食堂,卻隻有木筷和木碗的碰撞聲,沒有一個人說話。
使得呂澤幾人不自覺的慢了下來,跟随道童來到一桌爲他們準備的飯食,隻見上面四碗白飯,旁邊各放着一碟煮熟的白蘿蔔、一個空碗、一雙放在布帛上的木筷,中間一大盆米湯上有一柄木勺用以盛湯。
四人坐下來,看見這清湯寡水,隻覺得沒有食欲,但是看見周圍的道士都吃的津津有味,便也隻得開動。
白飯就是白米飯,沒什麽味道,但是白蘿蔔有一點鹽味,加上蘿蔔的清脆還是有些口感,四人都是軍人,沒一會兒就吃完了,旁邊的道童見狀,又給他們添了一碗,添了一些蘿蔔。
就這樣往返三次,正當呂釋之還要時,一個道童來到四人面前說:“各位居士,師叔祖說了,早上不宜吃的太多,吃多了,對兩位侯爺的身體不好,本來一份齋飯就夠了,師叔祖知道四位是軍人,飯量大,于是準許四位吃三份,并不是本觀吝啬,實在是爲了幾位的身體好。”
呂澤明白了張良的心意,但是爲了太子,他們四人并不打算輕易走,于是他們便沒有再要求添飯,而是不斷喝着米湯,等待張良吃完。
沒一會兒,一個道童端着一盆湯,來到四人的桌子上道:“各位居士,這是本觀的特色湯,蘿蔔湯,對于消化和養胃有很好的作用,還可以止咳化痰。”
四人聽着神奇,盛了些嘗嘗,發現就是剛才的煮蘿蔔的湯加了點白糖,但是喝着十分清爽和解渴。
很快,陸陸續續有道士吃完,拿着自己的碗筷前往旁邊的水池洗涮,然後放在櫃中自己的位置。因爲張良等道學大家上了年紀,所以吃的有些慢,等到那些年輕的道士、道童吃完走得差不多了,那幾個高道才吃完。
張良向旁邊的一個道士說了幾句,見那道士答應了下來,道謝後,向着呂澤幾人走來。
“走吧!跟我來!”張良對四人說完,便自顧自的走了。四人跟上,張良帶他們來到一間待客房。
呂澤二人跟着張良進去,護衛在門口駐守。張良邀請兩人在一處幾案坐下,然後自己在兩人對面坐下,剛坐下,一個道童便端着托盤,上面放着三杯用竹筒盛的茶水進來,放在三人面前。
“請吧!先喝茶,再談事!”
呂澤兩兄弟隻得端起茶,學着張良喝,但由于喝的太快,而茶水又太燙,被燙的直咳嗽。
張良見狀放下茶杯道:“喝茶就如同做事,不能太急躁了。”
呂澤咳了一陣,覺得好多了,便道:“留侯,不是我們着急,實在是皇帝太無情了,太子劉盈并沒有什麽錯,而我呂氏又助他良多,他居然要易儲,這合理嗎?”
張良歎息道:“這正是他要易儲的原因啊,你們呂氏的勢力太大了,他擔心等他死後,按照劉盈的性格,會被伱們所掌控,他的劉姓江山會改成呂姓,這也是他不斷冊封宗親爲王的原因啊。”
呂澤沉默片刻道:“如果我們收縮勢力,放棄一些權利,是否可以讓他放棄易儲的心思?”
張良道:“依照他的性格恐怕不會,如果你們退縮了,他反而會堅定易儲的決心,如今他沒有易儲,正是忌憚你們的實力啊!”
呂澤道:“那怎麽辦?還請留侯教我。”
張良不斷喝着茶,似乎并不想出主意,呂釋之着急了,惡狠狠的對着張良道:“留侯,有什麽辦法你就直說吧!
太子對我們呂氏的重要性不必多說,要是真的沒辦法了,我們也隻有與他拼了,大不了魚死網破,不過爲了保證順利不洩密,我們會先将你除了!”
張良看着兩兄弟,知道今天是擺脫不了了,放下茶杯道:“我辭去官職,來到這白罴山修道,本就是厭倦了天下的爾虞我詐,但是就算是我躲在這裏,你們也讓我不得安甯啊!”
呂澤道:“留侯你放心,隻要你幫助我們,我們不會和别人說這是你的計策,之後,我們會幫助張不疑,掩護你的行蹤,讓你安安心心的在這裏修道。”
張良沉默片刻道:“說好了?”
呂澤斬釘截鐵道:“說好了。”
張良一改之前慵懶仙風的樣子,眼神一下子變得犀利起來道:“歸根結底就是你們呂氏的實力太大,導緻他的忌憚,而解決辦法就是引入外力,讓他知道有其他勢力可以與你們抗衡,這樣一來,他就能放心将天下交給太子了。”
呂澤道:“外部勢力?哪個勢力?怎麽保證他們不會支持劉如意,以及與我們作對?”
張良道:“白氏,隻有白氏能讓他覺得樂可以與你們對抗,而且如果連白氏都支持太子了,他就會知道,天下人心在太子,而且憑借白氏的政治信譽,隻要支持了太子,就不會奪他的江山,也不用擔心太子被你們呂氏操控成傀儡!”
“白氏,白氏···”呂澤敲打着桌子,不斷思考其中的利弊。想着與其引入不确定的其他勢力,不如引入信譽更好的白氏,兩方可以合作,太子之位就穩了,而且白氏并不會侵占自己的利益。
決定後,呂澤問道:“如今白氏全都在朝歌,因爲邯鄲之盟的緣故,幾乎明示了不會在當今皇帝在位時輔佐他,如何能夠請他們出山?”
張良笑道:“要是直接說請他們入中央輔佐皇帝,不必多說,一定會被拒絕,但是太子劉盈不同皇帝,太子素有孝順仁慈之名,這與白氏的政治主張和主君要求十分契合,況且請他們出山是爲了輔佐太子,教導太子,爲了以後的諸夏,想來他們是不會拒絕的。”
呂澤聽着連連點頭,張良繼續說道:“你聽過商山四皓嗎?”
“你是說陛下一直想要請出山的四位秦時的博士?”
張良點頭道:“正是,商山四皓分别爲東園公唐秉、夏黃公崔廣、绮裏季吳實、甪裏先生周術,他們是秦始皇時七十名博士官中的四位,因爲不滿秦始皇焚書的舉動,他們逃出鹹陽,結廬隐居于商山。
我年輕時候,曾受過夏黃公崔廣先生的指點,故而才有識人,軍略之能,陛下也是多次聽我說了這幾位老先生的賢能,所以才不斷邀請他們出山。
可是陛下不知道的是,這四位老先生都是儒道兼修之人,更不知道的是,四位都是在白氏學府畢業的學士,儒修的是《白氏春秋》,道修的是天師白朗留在白氏學府的道經,所以其與白氏淵源頗深。
陛下不僅輕視儒生,更是用計使得白氏去了王号,更是不得白氏支持,四位先生跟随白氏的意志,自然不肯出山了啊!”
呂澤苦惱道:“那我們怎麽辦啊!”
張良笑道:“聽說太上皇去世的時候,白公世子去見太子了?”
呂澤點頭道:“是的,還留有一套《白氏春秋》,太子每日愛不釋手。”
“如今太子的太傅是叔孫通吧!”
“正是”
張良思考片刻道:“這樣,你回去告訴皇後,讓太子親自寫一封信,告訴白世子駿,說自己一個人獨自專研《白傳》,而太傅又是修《谷梁春秋》的叔孫通,多有不懂,害怕誤入歧途,
請求世子推薦一位或多位精修《白氏春秋》大賢,來教導自己。相信白氏給太子《白傳》,也有支持太子的意思,這是向中央放了一個政治信号,表明,白氏要在下一位皇帝時,正式出山了。
而當白氏出山支持太子後,商山四皓一定會出山的,這樣太子得到了教導,皇帝也息了易儲之心,白氏也放下了與中央的間隙,豈不是一箭三雕?”
呂澤撫掌道:“妙啊!不愧是留侯,在下實在佩服。”說完起身給張良行了一個禮,呂釋之見狀也跟着對張良行禮。
張良坐着受了這一禮,然後一手結印坐着行禮道:“希望兩位不要忘了與我的約定才好。”
呂澤高興道:“留侯放心,我呂澤說到做到,你可以安心在這山上修道了。”
張良閉着眼睛,躬身道了一聲:“福生無量天尊!”
呂澤知道自己該告辭了,便帶着呂釋之和兩個護衛走了。
張良回到太清殿,徐道空笑着道:“解決了?”
張良松了口氣道:“解決了!”
徐道空沒有多言,閉上眼睛繼續打坐,張良行了一禮後,坐了下來,要靜心打坐,将剛才的一切平靜下來,等會兒才能靜下心去看道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