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郎有情來妾有意,漢出玉門西未平
雒陽城西,靠近城門不遠的一條街坊,白緻與随從停在了一個三進的宅院。
“咚咚咚!”白緻讓随從在外面照顧馬匹,自己親自上前叩門。
等了一會兒,“吱呀呀!”大門被人開了一條縫,一個不施粉黛,卻讓人感覺到十分幹練,又幹淨的女子打開了大門。
白緻一看來人,臉上立即浮現出笑容,行禮道:“昭妹!”
班昭看着門外的人,先是回了一禮,然後欣喜道:“原來是白緻兄長,你是來找家兄的嗎?”
白緻臉色一跨,緊張問道:“啊,孟堅兄在嗎?”
白緻十分清楚在班彪去世後,班固已經成了班家的頂梁柱,爲了撫養弟弟和妹妹,爲人最是嚴謹和嚴肅,就如同他們的父親。
班昭一見白緻如此緊張,捂嘴微微一笑:“看你緊張的,兄長上值去了,還未歸家。”
白緻松了口氣:“那就好。”然後感覺有些不妥,看見班昭那揶揄的眼神,立即解釋道:“啊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了,是這樣,仲升兄給我寫了一封書信,裏面有寄給你們的東西,讓我代爲轉交。”
“啊,二兄來信了嗎?提到我了嗎?說了什麽?”班昭聽到班超來信,立即高興道。
白緻尴尬道:“這,信中都是我與仲升兄的一些讨論,他隻在末尾處讓我将包裹裏的東西轉交給伱們。”
班昭立即臉色一冷:“哼,我就知道他沒有提到我,真是的,從小就是這樣,也不知道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妹妹。”
白緻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對了,給你,這些都是仲升兄随包裹而來的東西,我看都是一些西域的玩意。”
班昭接過白緻遞來的幾件物品,有班超閑暇時用動物骨頭手工制作的骨哨,還有一些西域的女子用品,以及一些西域少有的史書。
班昭一看又立即開心起來,拿着那本史書就這樣翻閱了起來。
白緻就站在那裏,沒有打擾,隻是靜靜的看着她。
突然班昭意識到了什麽,對白緻道:“啊,對了,我一看到這些史書就拔不出來了,白緻兄長,對不住。”
“嗨,沒事,對了你兄長上值去了,你自己在家做什麽呢?要是無聊,我讓我妹妹來找你玩。”
班昭笑着拒絕道:“怎麽會無聊呢?兄長和父親留下那麽多史料文獻等着我去整理呢?你剛來的時候,我正在整理文帝和蕩帝時期的事呢,隻是不知道如何定義仁後的位置。”
白緻考慮一下後說道:“我家中倒是有一些關于仁後時期的密藏,都是仁後與家祖的一些對話,如果可以的話,我回家去向藏書閣的族叔讨要,大不了我出點血,給他買幾壇花雕就是了。”
白緻好像下定了什麽決心。
“正的,那真是太好了,要是有了你們白氏提供的一些隐秘的東西,想必那段曆史就更加的清晰明了了。”
白緻隻是呵呵笑着,沒有答話。
這時候班昭問出自己心中一直的疑惑:“兄長,你這一生戎裝,是要做什麽?你不是尚書令史嗎?還需要上戰場不是?”
白緻一聽就立即輕咳道:“我要學習你二兄,投筆從戎了,我已經向陛下讨了帶兵去西域幫助你兄長的差事,不日就要出征了,今日既是替仲升兄轉交家物,也是來與你道别的。”
班昭聽後,一頓,沒有說話隻是讓白緻在門口等着,然後自己輕輕提起裙擺,掩上門,“蹬蹬”的向着家裏跑去。
沒等多久,班昭重新出現在門口,微微喘了一口氣,擦了擦頭上的細汗,将兩個用布巾包裹的東西遞給了白緻。
“給”
“這是什麽?”
“這左邊的呢,是我給二兄準備的毛筆,是我幫别人謄錄賺取的錢,去筆曲閣買的,我一想二兄的毛筆可能毛都快秃光了,你要去西域支援我二兄,就順帶幫我将這個帶給他。”
白緻點點頭,将它放到懷中放好:“那這個呢?”
班昭側過身,用幹淨修長的手指扣着木門,不在意的說道:“這個是送你的。”
“啊?”白緻以爲自己聽錯了。
“呆子,我說了,送你的。”
“哦哦哦”聽到班昭生氣了,白緻連忙縮了縮脖子,打開一看,是一個香囊,香囊上的兩面還各有一行秀氣的字,很明顯是班昭親自提筆所書“甯靜以緻遠”“奮疾以昭明”
白緻看着上面的兩行字,笑得跟個大傻子一樣,班昭見白緻這麽一副樣子,也不禁被逗笑了,捂着嘴轉過頭去笑了。
白緻将剛才的毛筆拿出來,将香囊放在裏面,然後才将毛筆放進去,又拍了拍:“昭妹,放心,我一定替你将這毛筆帶到,想必仲升兄見到這毛筆,定然欣喜萬分。”
班昭點頭,然後看着他的眼睛認真說道:“幫我将二兄安全帶回來好嗎?”
白緻鄭重道:“你放心,就算我豁出了性命,也會将仲升兄安全帶回雒陽。”
班昭又繼續道“還有你,你也要安全回來,要不然,哼,我就嫁給一個老頭去。”
白緻撓了撓頭,笑道:“那不行,放心,我一定能安全回來,别看我隻是一個尚書令史,家中的武藝,我也是學得七七八八,家中護衛都不一定打得過我。”
班昭沉默的點頭:“那就好。”
“公子!”街邊的随從提醒白緻時間不早了。
白緻突然盯着班昭的眼睛,嚴肅道:“等我回來,我就讓父親上門提親,好嗎?”
班昭抿了抿嘴,點了點頭。
白緻強壓内心的激動,心中有一股無限的力量不知道該如何釋放,最後隻得用力跺了跺腳,然後扯下自己随身帶着的玉佩,遞給班昭,說了句“等我!”
然後決絕的轉身,翻身上馬,又看了看班昭,一拉馬頭,向着街外駛去。
班昭走到街道正中間,看着遠去的兩個飛馳的身影,低頭看着玉佩,用手磨了磨,然後回到家,沉默的關上大門,諾大個家,又隻剩下自己一個人了,但是好在,還有千百卷零散的史料陪着自己。
白緻讓随從回一趟家,将承諾班昭的事讓他告訴父親白廣,替他辦妥了,并讓他的妹妹,沒事多去找班昭散散心,辦好了,再來軍中找自己,而自己現在就去城外軍營,遴選随自己出征的将士。
五日過後,白緻在五百屯騎的基礎上,又招募了五百個騎兵,都是常年混迹邊疆,善于騎馬拉弓的硬漢,都是來雒陽尋找機會的。甚至裏面不少都是退役的老卒。
集結好士兵後,白緻向劉炟緻行,劉炟并沒有爲他們舉辦什麽誓師大會,這一切都在平靜中進行。
因爲一千人的出征,對于如今的大漢來說,已經不算的上是大戰了。
一千遠征西域的将士,就這樣默默的向着西北而去,除了爲國征戰沙場的公心以外,他們還帶着建功立業的私心,他們是大漢的軍人,此去,爲大漢開疆拓土,馬革裹屍。
一千人一路經過右扶風,涼州,出了玉門關,不過他們沒有直接北上,而是轉向西邊,從鄯善國境内西行,過西域南路,由蔥嶺北上疏勒,再找到班超的軍隊。
等到了疏勒時,已經是建初七年的事了。
建初五年,班超向朝廷請求援軍,但是一年了,朝廷都沒有動作,莎車國國王就以爲大漢已經像前漢一樣,放棄了西域,故而投降了龜茲國。
這使得班超腹背受敵,聽說莎車國叛變,班超連忙留下兩千人看守石城,自己帶着數百騎兵趕回疏勒國。
而随着莎車的叛變,早有異心的姑墨國也投降了龜茲國,并派兵與龜茲國前後夾擊石城,想要收回石城。
班超在路上聽說後,又帶着手下回去,擊敗了龜茲和姑墨的聯軍,思慮之下,他決定放棄石城,帶着僅存的二千将士,回去疏勒防守。
等到了疏勒,還沒有等到班超休息好,疏勒新任都尉番辰也随之反叛。
情急之下,班超隻好帶着自己僅存的幾百人向着西邊的烏即城撤退,因爲再往西邊就是大宛國,他們是月氏人,與大漢素來交好,能夠得到補給。
因此,他想依托烏即城據城堅守,等待大漢的援兵。
因爲白緻不知道班超在何處,所以他讓呂晟前行帶着十幾個騎士去尋找班超的所在。
經過探尋,呂晟得知了班超如今退往烏即城,便立即啓程烏即城,然後讓幾個騎士原路返回,禀告白緻。
而在烏即城待了兩個月的班超也終于等到了呂晟,并從他的口中得知了朝廷派出白緻,領着一千精兵來援助自己。
班超十分興奮,跳起來道:“陛下聖明啊,西域可得矣,如今又有白緻兄相助,還愁不能建功立業嗎?”
随後又仔細思考後,定下了一個計策,然後讓呂晟回去,将自己的計策告訴白緻,讓他配合自己。
因爲班超久在西域,所以白緻隻是班超的副将,劉炟決定,西域的事,還是由班超來決定。
呂晟将班超所言都記在心裏,然後夜晚,偷偷的和幾個騎兵,繞過城外的探子,前往尋找白緻。
很快,就找到了正隐蔽在一處潭水旁的白緻部,他們此時一身商旅裝扮,甲胃和制式兵械都放在被僞裝的商車上。
雖然是商隊,但是一千人都是精壯小夥,那些馬匪都是積年老匪,眼光毒辣,一眼就知道是硬茬子,而且十分不對勁,内有乾坤,離着商隊遠遠的,不觸這個眉頭。因此白緻這一路走來,并沒有遇到不開眼的。
呂晟見到白緻時,他正頭上裹着白布,在水潭邊給馬匹洗澡梳毛呢。
在一邊聽過呂晟傳達的班超計策,一邊刷馬後,白緻點頭同意,認爲班超的計策很是可行,并傳令讓麾下開始準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