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summer 4
少女正打量着山下大海的最遠方,忽然一朵朵小傘映入她的視野。
有些意動,目光追随這群零碎的小家夥們。
直至它們消散在看不見的地方。
大晴天的陽光也到了中場休息的時間,就好像上帝微微調低了亮度。
初鹿野鈴音方才回過神,但手扶高編織帽,轉過頭準備督促少年離開。
“走吧……”
話沒說完,結果被不知何時無聲無息接近的少年吓了一跳。
她身形一個不穩差點向小山坡下跌去,夏目清羽立馬向她伸來援助之手,想要扶穩她。
瞧見這個動作,初鹿野鈴音刻在DNA裏的記憶動了。
輕撚住少年溫暖的手掌,用巧妙的力氣将他向自己拉近。
夏目清羽在初鹿野鈴音輕盈牽動下,拉住對方的手尖笨拙順從了過去。
隻見對方帶高了他手臂,然後從之下華麗地轉動身姿,飄飄而過。
腳下的運動鞋刮過草地發出了與風吹樹葉一般悅耳的沙沙聲。
頓時,芳草飛揚,野花搖曳,跌落的精裝書快速翻頁。
而她像蝴蝶振翅一樣展開雙臂。
将跌倒的失态全部優雅的卸掉。
中場休息的陽光又回來了。
世界應景地提高了亮度,他們在彼此眼裏都閃閃發光。
仿佛一切都很完美。
初鹿野鈴音收起舞姿,目光重新眺望遠方。
倒不是又留戀起風景。
而是那頂碩大卻輕盈的編織帽似乎在她舞動的時候,長了翅膀去追随剛起飛不久的蒲公英了。
飛翔遠方。
她面色微微露出了一些尴尬,畢竟那不是她的帽子。
回過神,她立馬放下了抓住的手掌,準備掏錢買下那頂帽子。
但一雙熱烈眼神湊上來,吓得她向後退了一步。
少女自以爲腳下穩固,結果不知道爲什麽多了一塊石子,又踩空了。
梅開二度。
好在處于懵逼狀态的少年,也是下意識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幫忙扶穩了身形。
他們同時邁開步伐走了幾步,才穩住身形,如同探戈的優雅收尾。
面對夏目清羽灼熱的眼神,初鹿野鈴音臉上湧上一抹绯紅。
再回想起一連兩次的醜态,心想那個幼稚鬼肯定要嘲笑她,
結果。
“好厲害。剛剛那是什麽?”夏目清羽先是張大嘴巴,然後在陽光下笑了起來。
面對少年像是小孩發現UFO的震驚,初鹿野鈴音腦袋一時間變得空空得,眨巴眨巴眼睛,禮貌回應:
“摩登舞的謝幕姿勢。”
“那先前我應該做什麽?”
夏目清羽心想,想這種一看就是雙人搭檔的舞蹈,那每一個環節肯定都有相應的動作。
就和‘夏天真是一個充滿儀式的季節,每一項都在各自适宜的時間和場所發生’一樣。
兩人繼續保持着一拉一扶的姿勢。
一人還沉浸在剛剛夢幻般的舞台中。
另一人随着心跳加快,面部的溫度越來越高,終于清醒過來。
少女笃定地擺脫了少年的手,淡淡地說:
“像我一樣邁出一隻腳,然後你應該牽着我,優雅地展開你的右臂,組成翅膀的另一半。”
說話的同時,初鹿野鈴音小心翼翼朝山下走去。
撿起丢下的精裝書,微微用嘴鼓風吹散了夾雜在書頁上的草根,才合上書。
将其按在自己的左胸上。
今天,真的很奇怪。
她的心現在就像大樹的心髒一樣跳得灼熱。
之前從來沒有過。
趁少年的理智還沒回來前,企圖拉開一小段距離,來使自己的面色恢複平靜。
“好可惜,我不會。”夏目清羽追上來說。
在他心裏,雙人舞蹈仿佛一直是高級宴會或者貴族的事,與平民少有關系。
畢竟,在正常人還在挖泥巴,騎有輔助輪的自行車時,那群有錢人已經爲孩子規劃好更高級的課程了。
财富不一定是限制人學習技能的手段,但不得不說它是能讓過程變得更加圓滑的藥劑。
瞧見身邊少女胸口時不時起伏的立體summer文字,夏目清羽方才收起憧憬,露出了惡作劇成功的笑容。
“原來你膽子這麽小?”
“原來伱膽子這麽大?”
本打算保持沉默的初鹿野鈴音深吸一口氣,平穩下情緒,目光刺了過去。
夏目清羽連忙收起笑容,爲了找回面子,他故作從容地轉移話題:
“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帽子啊,你是豪門大小姐,肯定要賠我啊?”
夏目清羽故作驚訝地說。
但他倒是不在意帽子,而是剛剛少女手腕的觸感。
冰冷,細膩,光滑。
她肯定會彈鋼琴。
他能想象得到。
初鹿野鈴音端坐在鋼琴前,長發如瀑布,柔光照耀着她的側臉。
她的手指輕輕舞動,曲子如流水般流淌,似乎能帶人走進一個夢境般的世界。
她的眼神專注而安詳,仿佛在尋找着内心的甯靜。
終于,在她的最後一下按鍵時,一股柔和的旋律彌漫開來。
彈奏曲目大概是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
初鹿野鈴音看了他一眼,倒不是反感賠償的問題。
弄壞弄丢别人的東西賠償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更何況連無論幹什麽事都喜歡AA制的和國。
她在意的是那片樹林裏又多了一件雜物,很難降解的垃圾。
是不是應該學人猿泰山一下跳下去,撿起來。
但答案顯然是不可能。
爲森林默默道歉後,她從褲兜裏摸出了小巧的錢包。
見到富婆熟練的掏錢動作,夏目清羽用手制止住。
“我又不要錢?”
“那你想要怎麽賠償?”
“你知道嗎?”
熟悉的疑問句接上疑問句。
“什麽?”
“在東國有句話叫,朋友之間談錢傷感情。”
初鹿野鈴音目光就像是在看進入監獄後最不受人待見那類犯人。
她希望對方沒有蠢到想犯罪的程度,不然會有漂亮的銀手镯送給他的。
“那你想怎麽樣?”
“陪我去吃頓飯就好了。”
“……你還真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無賴。”
初鹿野鈴音受不了似的輕歎了一口氣,将撚起的鈔票重新放了回去。
“好吧,但這些油膩的話以後少說。”她盯着少年的眼瞳,接受了這個提議。
“嗯?”
夏目清羽挑起一邊眉頭,緊閉着嘴。
單純地用喉嚨發音。
聲音聽起來很搞笑。
“我不喜歡。”
她說出了一個簡單粗暴的理由。
“嗻。”
夏目清羽模仿着東國宮廷劇的奴才告退。
太不太監的無所謂,主要是他今天真的很開心。
硬要形容一下的話,大概是比昨天的開心多一點,比明天的開心少一點。
瞧見動作浮誇的少年,初鹿野鈴音再次歎了一口氣,想要将心中的無奈呼出去。
和自己性格完全相反的人呆在一起總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輕輕捏着手腕,剛才被抓住的地方。
夏目清羽瞧見有禮貌地又湊了過來。
不知道還以爲他在刷運動步數,其實他隻是單純的幼稚。
“疼麽?”夏目清羽語氣輕緩地問。
與上次在白濱海岸不同,這次他清楚地記得有控制力道的。
男人與女人之間的皮膚防禦力差異如此之大麽?
“我還不是易碎的花瓶,沒那麽嬌貴。”
初鹿野鈴音似乎有些習慣了夏目清羽無微不至的關懷。
他就像一位不請自來的保健醫生,稍微有點動靜就會問你身體狀況。
稍微心裏有點矛盾,要是他察覺就會立馬爲你解開。
甚至睡前還會給你端來一杯熱牛奶。
要睡覺的時候,他還會把自己房間的燈也關了。
這都是她在修善寺溫泉旅店,深刻體會到的。
不得不承認,夏目同學真的很溫柔,這是他的優點。
同時也是,學校裏其他女生喜歡他的原因吧。
真的很難想象,夏目同學拒絕别人表白會用什麽方式。
肯定不隻說一句。
對不起,我們不合适。
大概是一種幽默又委婉的方式吧。
“那你揉什麽?”
夏目清羽再次插進了她的思緒。
“笨,讓紅暈消散的快一點。”
初鹿野鈴音眼瞳中閃着柔和的光,伸出手腕給他看,仿佛那裏有一副剛從飾品店裏買的手镯。
“誰想留你的手印在身上?”
夏目清羽摸摸下巴,表情變得比平時嚴肅。
“初鹿野桑,你剛剛那句話很色情。”
他想到了東京帥哥不應該想到的畫面,但是一個生理功能正常的男人該想到的畫面。
所以并不能怪他,要怪也隻能怪Y染色體。
普天下的男人同罪。
初鹿野鈴音冷峻的臉上,慢慢湧上一抹淡淡的紅霧,表情逐漸變得靈動。
“色情的人是你!”
有句話怎麽說的來着,少女的臉紅勝過千言萬語。
自從有了胭脂後,便分不清是真情還是假意。
所以眼前似乎從不化妝的美少女,夏目清羽真的是看呆了。
…………
沿着原路返回到岔路口的時候,初鹿野鈴音才注意到夏目清羽另一隻耳朵上架着一朵小雛菊。
那是夏目清羽吹散蒲公英路上順手摘的。
“想要?”
“沒有。”初鹿野鈴音目光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想要也不給,自己回去摘。”
“夏目部員,我真是對你的腦回路構造越來越好奇了。”
初鹿野鈴音姣好的面容稍稍有點扭曲,用不懷好意的目光瞥向少年,“有意願,将屍體捐獻到東京醫院麽?想必東京帥哥一定有爲社會進步做出犧牲的相應覺悟吧。”
“……”
夏目清羽真是無話可說,眼前的少女是怎麽把沒有髒字的話做到攻擊力極強的。
“那你爲什麽一直看我?”
“我在想,沒想到你還和小雛菊搭配的。”初鹿野鈴音别過臉。
“呵呵,那可不,我是太陽的寵兒。”
夏目清羽興高采烈地将天氣晴朗的功勞全部招攬在自己身上,“你瞧瞧,自從我來伊豆,雨是一天沒下過。”
“100%晴天男孩?”初鹿野鈴音靈動的視線再次看了過來。
“你也看過《天氣之子》?”
“爲何我不能看?”
“……”
百無聊賴的話題,随着少年接不上話而中斷。
他雖很想指出‘初鹿野同學,這樣和朋友聊天是不對滴’。
但看在今天初鹿野鈴音的話挺多的份上,胸襟猶如馬裏亞納海溝一樣深邃的美少年選擇大度的原諒她。
來到一台飲料販賣機前。
夏目清羽俯身從出貨口,拿起自己剛買的冰鎮可樂,轉身問:
“初鹿野部長,要喝什麽?”
爲了避免對方出于客氣拒絕,他繼續補充了一句。
“來自考試失敗者的詢問。”
“也就可樂吧。”
初鹿野鈴音擡眸看了少年手中一眼。
“這樣真的可以麽?”
初鹿野鈴音不解地瞪了他一眼。
“我還以爲你會注重飲食。”
夏目清羽将手裏可樂打開遞給她,随後有掏出一張紙鈔準備塞入飲料販賣機嘴裏。
“抱歉,我屬于怎麽吃身材都不會胖的類型。”
初鹿野鈴音接過可樂,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飲料販賣機正在一點點啃食夏目清羽的鈔票,而出神的少年不禁溫習起來重要知識點。
81,55,86。
得出了初鹿野鈴音肉都長到了該長的地方。
然後才開始心裏吐槽。
我又不是天天在意身材的女孩子,就算你說出來我也不會嫉妒哦,初鹿野桑。
我也屬于是怎麽吃都不……
好吧,我嫉妒了。
當打開可樂罐再次發出尖銳的聲音時,夏目清羽沒有急着喝一口解暑,而是把它當成紅酒杯一樣舉起來。
“爲我們的友誼,幹杯。”
“……幹杯。”
正小口小口感受氣泡在嘴裏破裂的初鹿野鈴音愣了一秒,将口腔裏的可樂吞咽下去,方才舉起易拉罐與之碰杯。
這樣廉價的慶祝方式好像也不賴。
炎炎夏日,易拉罐悅耳的汽水聲能打開人的心扉,少年再次笑了起來。
“初鹿野部長,我有個疑問。”
“請講。”
“既然不怕長胖,那麽你爲什麽晚上要控制進食?”
片刻後,夏目清羽的笑容随着嘴裏汽水冰冷的氣泡漸漸消散了。
少女的眼神傳來了‘關于這個問題你不必知道,再說下去就殺了你’的寒意,他選擇适可而止地打住這個話題。
誰和這種猛獸是同類啊?
是不是隻要沒人揭穿她的謊言,她就不算撒謊啊?
“放心,我買的可樂都是無糖的。隻要不過度飲用,影響可以忽略不計。”
花田大師永遠都應該在大氣層。
說完這句話。
夏目清羽便一股腦紮進了一家咖啡廳。
還沒來得及說話的初鹿野鈴音咬咬牙也是跟了上去。
手裏的可樂差點溢出來。
大概氣泡的都跑完了。
追上去的時候,也記不得想罵什麽了。
感謝所有追讀至此的家人們!
感謝【新時代阿Quei】【書友20230915125200727】【Akikaze】【tagl04-0721】的打賞!
感謝【書友20230821202309761】【清菡萏】【牧光旅人】【尼古拉斯諸葛村夫】【書友160620010853538】【喜羊羊與灰太狼】【風格】【亘古天劫】【書友20221129222740843】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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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理解的話,大家可以去搜搜摩登舞謝幕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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