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視線碰撞在一起。

斯嘉麗以爲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卻還是在猝不及防之間心跳漏了一拍，但這次沒有慌亂也沒有逃避，而是在那一雙令人心碎的湛藍之中沉醉迷失。

噗通。

心髒跳動的聲音，宛若驚雷，落在耳膜之上激蕩開來。

然後。

斯嘉麗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自己，腦海裏此前碰面的記憶一股腦湧上心頭，這讓斯嘉麗有些窘迫。

“啊。”

輕歎一口氣，略顯懊惱、略顯郁悶，斯嘉麗沒有忍住，嘴角上揚，自嘲地輕笑一聲。

“我現在看起來特别愚蠢吧。”

安森眉尾輕輕一揚，“愚蠢？爲什麽？”

斯嘉麗，“如同小女生一樣，站在男生面前手足無措。”

安森，“女生站在男生面前爲什麽會手足無措呢？”

斯嘉麗，“因爲……”心動。

話語已經到了嘴邊，但這次，斯嘉麗及時反應過來，一個緊急刹車控制住自己，再次看向安森的時候，理智慢慢回來，一抹狡黠在眼底浮現出來。

“因爲女生看不慣男生的幼稚和愚蠢。”

安森輕輕擡起下颌，“這個急轉彎是不是太生硬了一些？”

一下就戳穿了斯嘉麗，但這次斯嘉麗沒有回避，清了清嗓子，擡頭挺胸，“你沒有見過女孩亂發脾氣嗎？”

安森滿臉認真，“略有耳聞。”

那一本正經的模樣，讓斯嘉麗的臉頰微微發燙，但表面不顯，“你這樣，不行，說好的大衆情人呢？如果對女孩不了解的話，怎麽能夠成爲萬人迷？”

安森眨眨眼，“難道她們不是因爲我的這張臉嗎？誰在乎什麽性格什麽體貼哪。”

如此……坦然。

斯嘉麗一時之間居然無法反駁，細細打量了安森這張臉一番，認真地點點頭，“也是，不過一夜露水姻緣，也不知道好不好用，還管那麽多做什麽。”

安森：？？？

等等，我懷疑你在開車！

斯嘉麗沐浴在安森的目光底下，微微有些害羞，清了清嗓子，轉移開視線，望着天際邊的雲朵，仿佛全然不知道安森眼神的意思一般。

還好，安森沒有窮追不舍，隻是意味深長地打量斯嘉麗一番，然後就轉移了話題，“所以這就是你的擔憂嗎？”

斯嘉麗轉頭看向安森，用眼神發出詢問。

安森解釋道，“擔心别人因爲你的外型而忽略你的表演，甚至産生誤解和偏見？”

斯嘉麗明白了過來，反問道，“你不擔心？”

“不。”安森一秒猶豫都沒有的回答，反而讓斯嘉麗愣住了。

安森注意到了，他展露一個笑容，“不能說完全沒有考慮，但我不認爲這是我現在需要擔心的問題。”

斯嘉麗，“你确定嗎？‘蜘蛛俠’現在依舊在電影院裏熱映呢。”

“哈哈。”安森攤開雙手，“這是好事，同時這隻是成功的第一個腳印而已，距離人們因爲外型而忽略實力的瓶頸還有一些時間。”

斯嘉麗不解——

“花瓶”形象，現在已經是安森必須面對的标簽了，最直接的證據就是“大象”，隻是一部獨立電影而已，媒體卻大驚小怪地嘲諷安森試圖改變形象，如果不是因爲他們認定安森的花瓶形象，反應不會如此劇烈。

而且，斯嘉麗不相信以安森的聰明會全然沒有察覺。

此時，安森意識到，斯嘉麗和布萊恩的沖突根源應該在這裏。

要麽，布萊恩自己有看好的女演員，結果斯嘉麗搶走了角色；要麽，布萊恩對斯嘉麗的表現有更多期待，又或者是其他原因，導緻兩個人的合作鬧得不愉快，并且讓斯嘉麗對自己的演員身份産生懷疑。

安森沒有着急開口，而是認真想了想。

“站在聚光燈底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标簽和課題。”

“因爲作爲公衆人物呈現在大衆視野裏的形象必然是一個側面一個剖面，無法全面地展示自己，久而久之，這些形象就會成爲一個掐住喉嚨的刻闆印象，每個人竭盡全力也不一定能夠擺脫的枷鎖。”

“所有人都無法例外。”

斯嘉麗輕輕詢問了一句，“所有人？”

安森點點頭，“所有人。”

應該如何解釋呢？

安森看向斯嘉麗，“伱看過‘蘭閨驚變’嗎？”

斯嘉麗，“當然。”

這部講述兩姐妹互相糾纏互相仇恨戲劇狗血故事的驚悚電影毫無疑問是影史經典，在1962年上映的時候引起轟動，真正的成功不在于收獲五項奧斯卡提名，而在于當年成爲街頭巷尾的熱議話題。

“蘭閨驚變”由兩位傳奇女演員貝蒂-戴維斯（Betty-Davis）和瓊-克勞馥（Joan-Crawford）領銜主演。

她們在現實生活裏就是天生八字不合的死對頭，沒有掩飾也沒有妥協，甚至不惜在頒獎典禮公開場合互相針鋒相對，不止好萊塢，普羅大衆也知道她們之間的不共戴天之仇。

然而，因爲職業生涯雙雙陷入低谷，掙紮反複的最後，破格聯手合作了這部電影，根本原因就在于劇本裏兩位姐妹相愛相殺的關系完全就是她們現實關系的映射，導演也打破第四牆讓戲外矛盾滲透進入電影，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無從分辨。

電影上映之後，引起轟動。

後來，2017年一套劇集“宿敵”就聚焦“蘭閨驚變”拍攝的台前幕後，把這兩位傳奇女演員之間的恩恩怨怨呈現出來。

一直到現在依舊是一段傳奇。

斯嘉麗完全沒有預料到安森會在此時提起這部電影，“怎麽，你也八卦兩位女演員之間的抓馬嗎？”

“呵呵。”安森攤開雙手，“原來我在你眼裏就是如此形象嗎？”

斯嘉麗眼底隐藏笑意，“誰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在好萊塢，人人都帶着面具，沒有人能夠知道真相。”

安森望過去，“包括你嗎？”

原本以爲斯嘉麗會否認會反駁，卻沒有想到她隻是靜靜地看向安森。

這次，是安森敗下陣來。

“不，不是那些傳聞和八卦。”安森重新把話題拉了回來，“我是說這兩位演員。”

“她們毫無疑問都是傳奇，在電影曆史長河擁有重要的一席之地，無論是個人形象還是經典作品，全部都數不勝數。”

“但是，拍攝‘蘭閨驚變’的時候，她們都進入自己職業生涯的晚期，面臨她們自己身上的标簽和課題。”

所以，安森剛剛回答斯嘉麗的問題——

沒有人能夠例外。

這就是名利場，這就是好萊塢，不管是網絡時代前還是網絡時代後，每個演員乃至于每個公衆人物都需要面臨的困境。

斯嘉麗一下明白過來。

安森看向斯嘉麗，“和你一樣。”

斯嘉麗也輕輕颌首，“和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