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認。憤怒。讨價還價。
“你,你怎麽可以!”
“你說過我可以跟他交談的,你說過的。”
憤怒沒有持續太久,小弗蘭克眼睛裏流露出哀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遍又一遍地試圖從卡爾那裏得到确認。
卡爾深呼吸一口氣,終于轉頭,看向小弗蘭克的眼睛,“他摔倒,摔斷了脖子。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說完,卡爾就重新回到靠走道的座位上,默默地轉過頭,不敢再繼續直視小弗蘭克。
小弗蘭克不敢置信地看着卡爾,仿佛全身都暫停運轉一般,久久地、死死地盯着卡爾,眼睛裏寫滿絕望。
甚至忘記了悲傷,就隻有絕望。
突然。
大口大口喘息起來,如同缺氧一般,小弗蘭克不斷搓揉胸口,試圖重新感受到氧氣,卻着實太困難。
“不。”
“不……”
小弗蘭克開始幹嘔起來,狠狠抓住頭發碰撞小桌闆,整個人無法控制的痙攣起來,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卡爾,我想吐。”
“卡爾。”
“我需要去衛生間,我要吐了。”
卡爾匆匆安撫周圍的乘客,帶着小弗蘭克前往衛生間。
可是。
小弗蘭克仿佛在衛生間一個世紀也沒有動靜,卡爾命令空乘人員打開衛生間之後,卻發現裏面空無一人。
一個活人,居然就這樣消失了。
原來,小弗蘭克擰開衛生間下水道的螺絲,順着飛機的着陸輪子爬下去,當飛機還在着陸滑行的時候,他就已經提前一步懶驢打滾地跳下去,再次從FBI手裏逃脫。
那麽,小弗蘭克去哪裏了呢?
母親家。
小弗蘭克一路逃到母親家門外,聖誕樹挂滿彩燈,從窗戶往裏面望去,可以看到母親坐在沙發上翻閱雜志,靜谧、祥和,和丈夫相視一笑,一派幸福的模樣。
母親沒有發現他。
但是,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出現在窗前,吹着口琴,乖巧地看着他。
小弗蘭克,“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孩隻是腼腆地笑着。
小弗蘭克,“你媽媽在哪裏?”
小女孩轉頭指了指,那是寶拉。
小弗蘭克愣住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眼睛裏的慌亂、恐懼、無措一點一點擊潰那一片湛藍,最後徹底失去焦點。
身後,警鈴大作,警車洶湧,從四面八方将他包圍。
小弗蘭克回頭望過去,看着眼前這片混亂,思緒翻湧,而後再次回頭看向窗戶,看看小女孩又看看母親,一滴淚水掙脫眼眶的束縛滑落下來。
一步,再一步。
小弗蘭克後退拉開距離,并且舉起雙手做投降狀,靜靜地看着那個小女孩,淚流滿面。
然後,轉身。
“卡爾,帶我離開這裏。”
“我要離開這裏,盡快。卡爾,帶我離開這裏。”
猝不及防之間,梅爾文感受到臉頰一陣濕潤,慌慌張張地擡手擦拭幹淨,這才意識到滿臉都是淚水。
梅爾文有些窘迫,唯恐被别人發現。
但視線餘光卻注意到,周圍其他人也在偷偷擦眼淚、默默吸鼻子,一時也分辨不清楚是悲傷還是感動。
至少,梅爾文是安全的,因爲眼眶又再次盛滿了淚水——
當FBI帶走小弗蘭克的時候,屋子裏面終于察覺到異常,寶拉抱着女兒和丈夫一起出現,站在門口,他們一家三口的模樣就這樣深深留在小弗蘭克的眼睛裏。
鏡頭焦點一轉換,從屋子門口的一家三口切換到警車後視鏡裏,小弗蘭克眼睛裏那一汪破碎的湛藍色前所未有地清晰。
“鑒于犯罪的嚴重性,鑒于放肆和逃逸的行爲曆史,以及對美國法律的蔑視,我不得不駁回将你作爲少年犯對待的請求,判你在亞特蘭大監視最嚴密的監獄服刑十二年,并強烈建議對伱在整個服刑期間進行隔離關押。”
小弗蘭克坐牢了,終究還是沒有能夠逃跑成功。
電影,到這裏應該結束了。
然而,并沒有。
卡爾前來監獄探視,“聖誕快樂,弗蘭克。”
又是一年聖誕前夜,陪伴在弗蘭克身邊的依舊是卡爾。
不知不覺,小弗蘭克和卡爾建立起一種奇妙的關系,不是朋友也不是敵人,卻無形之中擁有一種羁絆。
卡爾不僅前來探望小弗蘭克,而且還專門帶了禮物——
漫畫,“閃電俠”。
“你女兒怎麽樣?她叫什麽名字?”
“格蕾絲。呃,我也不知道,她和她媽媽居住在芝加哥,我不常見她。”
“箱子裏是什麽?”
小弗蘭克心不在焉地胡亂刺探,卡爾卻不介意,落落大方地說道,“我正在前往機場的路上,是一個在明尼蘇達州活動的僞造支票者。”
“哦,上帝,他搞得我們就快瘋了。”
一直意興闌珊的小弗蘭克卻産生了興趣,“你帶支票來了嗎?”
卡爾點點頭,“我帶了一張他在大湖儲貸銀行填寫的假支票。”并且通過玻璃擋闆展示給小弗蘭克看,“他使用一台模版機和一台‘木下’牌打字機。”
小弗蘭克打量得非常認真,一下就看出關鍵,“僞造者是一名銀行出納。”
卡爾一愣,“什麽?”
小弗蘭克,“一定是銀行出納,卡爾。銀行從來都是用手工封蓋日期,一遍遍使用,所以總是有磨損,數字總是有斷點,6和9,你看,它們先磨損。”
卡爾呆住了,僵硬在原地,“謝謝。”
鏡頭一轉。
卡爾再次出現,這次不是前來拜訪,而是和FBI助理局長一起進入監獄,以FBI探員的身份和小弗蘭克正式見面。
FBI助理局長遞給小弗蘭克一個信封,“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小弗蘭克捏了捏信封,指尖才觸碰到支票就已經有了答案,“這是僞造的。”
卡爾,“你還沒有看呢。”
小弗蘭克,“沒有剪開的邊,我是說,這張支票是手工裁的,不是從大張上面剪下來的。紙張是雙層的,作爲銀行支票太重了。這磁墨,我能用手感覺到它的凸起,但應該是平整的,而且聞起來也不像支票專用墨,這應該是一種畫圖用墨,在文具店能夠買到的墨水。”
明明小弗蘭克正在說話,但鏡頭卻瞄準卡爾。
拉近,再拉近。
從近景到特寫,卡爾沒有掩飾自己的得意,朝着自己的上司挑挑眉,嘴角輕輕上揚。
噗。
梅爾文沒有忍住,但連忙收斂,規矩地調整一下坐姿。
在卡爾的表情裏,能夠看到一位父親的驕傲和自信,盡管不應該出現幽默感,卻自然而然讓人嘴角上揚,而且冥冥之中感受到這樣的羁絆才是故事的正确走向。
果然——
“弗蘭克,你有沒有興趣在FBI經濟犯罪科工作?”
FBI助理局長給小弗蘭克提供一份工作,由FBI做擔保和監管,小弗蘭克提前離開監獄,爲經濟犯罪科工作,以這樣一種方式進行“服刑”,但區别在于,他将成爲政府雇員。
小弗蘭克,“在誰的監管下?”
卡爾默默地舉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