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森沒有掩飾自己的擔憂，問題一個接着一個，試圖從傑克的表情裏發現蛛絲馬迹，解答自己的疑惑。

這次，反而是傑克微微一愣，沒有理解安森的擔憂，遲疑片刻才反應過來，連連擺手，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不不不，沒事，我沒事。”

“也不是完全沒事發生。聖誕節的時候，媽媽老毛病又犯了，心軟，說是節日最怕孤獨，沒有忍住，給那個男人打了電話，上帝！”

“但那個男人酒醉到不省人事，根本沒有接電話，否則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幸好，媽媽擔心我發現，偷偷跑到公用電話打電話，如果不是我注意到她的鞋子全部都是雪，根本不知道她跑了出去，但這樣一來，至少那個男人不會打回來。”

話語說到一半，傑克深呼吸一口氣。

盡管話語簡單，卻依舊能夠察覺到背後的波瀾壯闊，顯然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即使他們已經逃離紐約，但是暴力的陰影依舊揮之不去，時時刻刻可能成爲颠覆生活的炸彈。

傑克年幼瘦弱的肩膀，幾乎就要無法承受，

但是。

不等安森開口，傑克重新展露笑容，擺擺手，“放心，一切已經沒事了，不用擔心。”

然後就轉移了話題。

“我前來舊金山，那是因爲班級假期旅行，大家一起前來舊金山遊玩三天兩夜。我一直想要出去外面看看，所以自己打工賺了費用，報名參加。”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班級旅行。”

說着說着，眉宇之間的喜悅就開始湧動，此時就能夠看到傑克的年輕和稚嫩，這才是中學生應該擁有的模樣。

但言語之間還是能夠察覺到少年當家的堅強和勇敢。

安森輕輕擡起下颌，眼神裏流露出一抹質疑，“那麽，你們深更半夜出現在這裏又是爲了什麽？”

“看電影。”傑克沒有遲疑，話語脫口而出。

停頓一下，傑克露出窘迫的表情，“本來，我們準備看午夜場的，因爲聽說這裏的午夜場……”

嘟囔一番，終究還是沒有能夠說出口。

午夜場，可以說是另外一個世界，一些電影院爲了吸引觀衆，甚至會别出心裁地打造爲小衆影迷的遊樂場，恐怖、科幻、血漿等等不同電影主題，在夜色的掩護裏綻放光芒。

不過，真正廣爲流傳的還是最原始最直接的含義：

限制。

也就是未成年觀衆不允許觀看的電影。

曾經，在八十年代，這樣的午夜場盛極一時，未成年觀衆趁着賣票員打瞌睡的間隙偷偷摸摸進入電影館窺探成年的世界已經成爲一種冒險。

可惜，進入千禧年之後，連鎖院線越來越強勢，以至于獨立影院生存空間壓縮，經營午夜場的成本越來越高，再加上錄像帶租賃市場的繁榮以及網絡下載的盛行，午夜場的傳統也就慢慢湮滅在時間長河裏。

像波特蘭那樣的小城市，除非暑期檔電影首映，否則已經很少很少專門午夜場了，晚上十點以後，城市就籠罩在夜幕之下進入夢鄉，僅有的夜生活存在于酒吧，電影院早就已經不是年輕人的選擇了。

不過，舊金山這樣夜生活豐富的大城市，一些電影院依舊保持傳統。

此時，看着傑克略顯拘謹羞澀的表情，不需言語也再明白不過。

安森輕輕擡起下颌，“一次冒險？”

傑克抓住救命稻草，連連點頭，“冒險，對，冒險。”

“哈哈。”安森沒有忍住，歡快地笑出聲，“所以，你們先看了一場，現在還在等待午夜場？今晚播放什麽？”

傑克低聲嘟囔了兩句，沒有能夠發出聲音。

傑克的如此模樣，着實難得，此時才能夠确定，他确實還是一個孩子。

笑容，爬上嘴角，但安森控制住了，沒有繼續讓傑克更加窘迫，滿臉真誠地詢問，“需要我幫忙買票嗎？”

午夜場，大部分電影都是分級嚴格，未成年人買票困難——

所以，這才是冒險。

一來，考驗如何進場。

二來，即使在裏面落座，電影放映期間也有人進來巡邏，拎着未成年人的衣領丢出去，不能放松警惕，

自然而然地，能夠觀看午夜場并且堅持到最後的，在朋友之間，地位一下就不一樣起來。

傑克猛地一下擡起頭，差一點點就要點頭，卻在開口之前硬生生緊急刹車，“不，還是不要了。”

似乎想起什麽，臉頰飛上一抹紅暈，耳朵更是一下變得通紅通紅起來。

那模樣，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安森竭盡全力控制嘴角，盡可能避免揭開青少年的那一些小秘密——

盡管外表看起來依舊是一個大學生，但皮囊裏面的靈魂已經足夠成熟，他知道，給青少年留下一些空間才是正确的做法。

于是。

安森攤開雙手，“不管如何，祝願你們冒險順利。”

就在此時。

身後傳來動靜，安森往後一看，又離開椅子站立起來确認一下：

盧卡斯回來了，手裏捧着一堆東西。

安森沒有回頭，對着傑克說到，“哦，我哥哥過來了，稍等，我介紹你們認識。”

“嘿，盧卡，需要幫忙嗎？”

爆米花。可樂。另外還有兩包薯片。

一看就知道，盧卡斯沒有忘記安森的最愛，如同哄小孩一般，用薯片來哄安森。

但是，這一招是管用的，安森嘴角的笑容重新上揚，“盧卡，我保證不會告訴媽媽的。”

盧卡斯無語地瞥了一眼安森，拒絕回應。

安森拿起一包薯片，馬上就準備拆開，盧卡斯看看自己手裏滿滿當當的東西顯然眼前這位小少爺沒有準備幫忙，認命地閉上了嘴巴。

安森沒有忘記傑克，“盧卡，這是傑克，我在紐約拍攝‘貓鼠遊戲’時候認識的朋友——”

事情，一下串聯起來。

當時安森在紐約拍攝“貓鼠遊戲”結識傑克，現在傑克又前來電影院觀看“貓鼠遊戲”，一切形成一個圓環。

盧卡斯滿臉困惑地看向安森，“你朋友在哪裏？”

安森：？

笑容一頓，安森轉頭看向身後，空無一人，哪裏還有傑克的身影。

安森從長椅的另外一側望過去，空蕩蕩的一片，沒有任何人影。

怎麽回事？

安森自己也是一頭霧水，“難道是朋友喊他一起走了嗎？還是……”

也有可能是怕生。不想結交新朋友。

上次在“大象”劇組也是，傑克并不想結識劇組成員。

話語到了嘴邊，還是吞咽下去，視線又搜索一番，确認沒有傑克的身影之後，周圍也沒有看到其他學生，重新看向眼前的盧卡斯。

“抱歉，你太可怕了，我的朋友被吓跑了。”

盧卡斯：……你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