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困局——
凱特有凱特的困境，米歇爾也有米歇爾的困境，他們都需要面臨自己的抉擇，左右自己職業生涯的發展方向。
其實，安森也何嘗不是如此，“暖暖内含光”接下來的發展方向同樣和他息息相關，但他不能開口，無論是幫助米歇爾還是幫助凱特，他都沒有立場。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困境。
“導演……”
凱特喊住了正準備離開的米歇爾，米歇爾和安森都有些意外，滿臉錯愕地看向凱特——
這麽快！
這樣左右自己人生未來的重大難題可能需要輾轉反側認真衡量一番，盡管從安森兩世爲人的經驗來看，瞻前顧後反而可能顧此失彼，順應直覺和本心往往能夠打開全新局面；但世人終究還是做不到。
凱特，應該也是如此，否則今天也不會一整天心神不甯了。
然而現在？
凱特注意到安森關切的視線，匆匆展露一個笑容表示自己沒事，還是看向米歇爾，深呼吸一口氣爲自己加油。
“米歇爾，給我一點時間。”
“我……再商量商量，自己也考量一下，明天給你答複可好？”
“但是今晚，我們先繼續拍攝吧。”
“今晚已經忙碌了幾個小時，我知道大家都累了，結果還白忙一場，估計劇組晚上也睡不着覺，所以我們還是繼續拍攝，至少把今晚的工作結束。”
米歇爾隻是覺得荒唐，“那如果明天更換女主角呢？我們在這裏做什麽無用功？浪費時間和精力。”
凱特展露一個笑容，“但如果我明天決定留下來呢？”
米歇爾一愣。
眼前的凱特似乎有些不同起來，盡管眉宇之間依舊漂浮一抹郁色，但眼神和表情都變得坦然起來——
落落大方地。
不管任何困難，都有一股正面面對的勇氣和魄力。
凱特繼續，“即使我最後選擇離開，至少劇組也知道這場戲應該如何拍攝，導演也能夠提前練練手。”
“就是可能連累安森了，需要他配合我任性一下。”
安森被點名，嘴角反而輕輕上揚起來，“這是演員的工作，一場戲和十場戲，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哪裏有什麽任性不任性，真正辛苦的還是導演。”
說完，安森和凱特默契十足地看向導演。
米歇爾胸口一悶，“安森，你确定？”
“今晚這場戲簡直糟糕透頂，你們兩個人都不在狀态。”
“現在再回去嘗試拍攝，你們兩個都裝着心事，估計注意力更加難以集中，一個晚上折騰來折騰去，到天亮可能也還是折騰不出什麽來。”
安森輕輕聳肩，“我沒問題。”
米歇爾一噎，看看安森，又看看凱特，還是沒有忍住，“你們這些演員，就是如此任性。”
凱特低垂腦袋，露出一臉乖巧的表情，沒有反駁。
一貫伶牙俐齒的安森居然也是滿臉虛心請教的表情側耳傾聽。
米歇爾沒有等到反擊或者吐槽，話語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延續下去，腦海裏亂糟糟的思緒洶湧着，最後滿臉無奈地搖搖頭。
“行，你們想要胡鬧那就繼續胡鬧。”
說着說着，神情柔軟下來，不經意間流露出些許掙紮。
“都怪我，全世界那麽多演員偏偏挑中你們兩個。”
盡管如此，米歇爾依舊認爲，凱特和安森就是最佳選擇。
老實說，安森剛剛的話語是正确的，如果他們能夠按照計劃完成拍攝，那麽凱特完全能夠繼續扮演克萊門汀下去，米歇爾内心深處也希望凱特留下——
他真心實意地希望看到凱特和安森合作版本的“暖暖内含光”。
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米歇爾還是必須把選擇權交給凱特。
如果凱特選擇離開的話，那麽今晚的拍攝可能就是絕唱。
米歇爾……終究還是割舍不下。
他知道自己矛盾，也知道自己滿腦子胡思亂想沒有理清思緒，甚至剛剛說了什麽都已經沒有印象；但那些郁悶是真的，那些擔憂和關切也都是真的。
再次看看凱特和安森，米歇爾把其他話語吞咽了下去。
“我先回去。你們整理一下思緒，然後再回來劇組。”
丢下一句話，米歇爾沒有再停留，轉身大步大步離開，微風裏隐隐約約能夠聽見米歇爾罵罵咧咧的嘟囔，順着米歇爾的背影望上去，就可以看見如同土撥鼠一般擁擠在窗口偷偷摸摸打量的腦袋們——
“啊！”
那些土撥鼠注意到安森的視線，一個兩個收到驚吓快速縮了回去，搖曳的燈光透露出他們的兵荒馬亂。
安森嘴角放松下來，又重新找回笑容。
凱特也是。
問題，依舊擺在那裏，等待一個決定；但至少，沉甸甸壓在胸口的心事吐露出來，陣陣迷霧之中似乎能夠看到一個方向，這還是讓凱特找回了自己。
“謝謝。”凱特看向安森，“其實伱沒有必要傾聽這些東西的……”
安森阻止了凱特，“我知道。但是，我并不介意。嘿，凱特，至少我現在知道你不是一個屏幕形象一個簡單标簽，你和我一樣都是正常的普通人。”
“哈。”凱特直接笑開懷，“怎麽，過去這幾天，你一直把我當作外星人嗎？”
安森抿着嘴角，沒有否認。
這讓凱特笑得更大聲了，“你很誠實。”
“其他人看到我，總是看到露絲，不止觀衆而已，劇組工作人員、導演、試鏡現場、其他演員，全部都是一樣，露絲已經超過凱特成爲我的标簽，至少在他們眼裏是如此；但他們都不願意承認。”
“所以，這應該就是你和别人不同的地方。”
安森攤開雙手，“同時也是得罪無數人的原因。”
哈哈，哈哈哈。
凱特完全停不下來，千言萬語在舌尖打轉一小會兒，但最後還是吞咽下去，“那你現在準備好了嗎？”
從車站首次見面以來，凱特就在期待安森的表演；沒有想到，伴随時間推進，她居然越來越期待。
作爲一個普通人，作爲一個演員，安森展現出太多的可能。
安森深深呼吸一口氣，“我會盡全力嘗試看看的。”
然後，安森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那你準備好了嗎？”
凱特，“沒有。”一個意外的答案，“但我也準備嘗試看看。”
兩位演員默契地交換一個視線，可以明顯感受到氣氛輕松起來，然後并肩漫步，朝着公寓前行。
當安森推開公寓大門的時候，可以明顯看到公寓裏的視線全部尴尬而别扭地轉向别處，但視線餘光依舊忍不住飄向門口——
分明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安森強忍笑意，紳士地讓開位置，邀請凱特進門。
凱特走了進去，昂首挺胸，眼神已經重新找回了自信。
如果明天選擇離開，那麽這就是自己對這個劇本這個角色的最後一次嘗試，她應該好好地把握；如果明天選擇留下，那就更應該傾盡全力投入表演了。
“怎麽樣，讓我們來拍攝一些電影吧。”凱特揚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