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言兩語而已，你一言我一語地完成配合，堪比混合雙打，凱特和安森再次交換一個視線——

妙。

不止表演而已，表演之外的配合與默契也格外難得，演員能夠在不同層面不同位置尋找到相同頻率，戲裏戲外形成一種默契一種共頻，爲合作增添一絲契合度，最後呈現在鏡頭裏的化學反應自然不同。

凱特自己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并且喜歡鑽研的，不僅演員，還有導演、編劇、制片人等等的工作，不是因爲她準備嘗試演員之外的工作，而是她相信了解其他位置的工作能夠幫助演員理解整個拍攝。

比如，燈光怎麽打，畫面如何構圖，攝像機怎麽走位，在不同位置不同角度裏，演員應該如何呈現表演，這些細節看似不重要，但确确實實能夠發揮作用。

許多年輕演員或者偶像花瓶，之所以一直被吐槽被攻擊，除了他們自身可能欠缺演技天賦之外，欠缺鑽研精神也欠缺學習态度，同樣是緻命短闆。

但安森不同。

年紀輕輕不說，單單是對表演的這份好奇心就格外難得。

剛剛那一番話，看似簡單，背後隐藏的就是一種理解一種閱讀。

凱特看向安森，沒有掩飾自己眼睛裏的欣賞和贊許——

盡管她已經說過了，但現在她不介意再說一次，她喜歡這個年輕人。

那廂，米歇爾的感悟沒有凱特那麽深，卻也能夠體會安森話語背後的深意，不由認真思考了一番。

“安森，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實時拍攝，如何？”

“你現在的身體狀态如何？上下奔跑沒有問題嗎？”

米歇爾猶豫的點，其實不在安森而在于——

凱特。

如果凱特最後退出劇組，這意味着他們今晚的拍攝全部都是無用功，重新挑選演員、重新開始拍攝。

米歇爾-岡瑞有自知之明，他又不是路易斯-布努埃爾（Luis-Bunuel）。

1977年，這位西班牙國寶導演拍攝“朦胧的欲望”的時候，拍攝進度過半，他非常不滿意本來女主角那位演員的表現，但臨時更換演員然後全部推翻從頭開始拍攝的代價太大，于是他幹脆換了一位女演員繼續拍攝下去，一直到殺青。

是的，就是如此任性。

路易斯-布努埃爾采用兩位不同的演員飾演同一個角色，但他厲害的地方就在于，巧妙運用兩位演員不同的氣質，呈現出女人的不同面貌和特色，并且渾然天成地和劇本完成交織，居然制造出驚人的化學反應。

電影上映後，數不勝數的影評人、電影愛好者争先恐後地分析路易斯-布努埃爾采用兩位演員飾演同一角色的原因——

其實，隻是一次無奈之舉而已。

當然，米歇爾也可以這樣做，但他不認爲自己具備路易斯-布努埃爾那樣的能力。

想到這裏，米歇爾就有些悲傷。

他喜歡安森，也喜歡凱特，他真心希望兩位演員能夠完成“暖暖内含光”的拍攝；剛剛這場戲碰撞出來的火花更是證明了這一點，安森和凱特不負所望，他甚至沒有辦法想象更換其他演員的表演效果。

哪怕金-凱瑞也不行。

但現在，一切懸而未決，米歇爾不由就有些後悔了。

如果他們剛剛沒有返回公寓，今晚的拍攝提前收工，那他的不舍和遺憾是否可以稍稍減輕一些呢？

然而，他不能說也不能問，隻能長長吐出一口氣，強迫自己保持專注。

安森自然無法閱讀出米歇爾腦海裏那麽多想法，他隻是希望全心全意地投入拍攝，完成自己的工作。

不管凱特如何，至少他需要完美演繹喬爾這個角色。

“當然，沒問題。”安森幹脆利落地答應了下來，“如果不行的話，我也會想方設法诠釋出可能性，比如喬爾因爲太激動太緊張而腿軟，在門口喘息了一會兒。”

哈哈，哈哈哈。

安森那自帶吐槽的調侃語氣再次讓公寓裏充斥着笑聲。

萬萬沒有想到，下一秒，隔壁傳來一陣砰砰砰地捶牆聲——

“安靜！安靜！見鬼的上帝！”

“你們知道現在幾點了嗎？我他喵地明天還要上班呢，你們馬上給我閉嘴，否則我就讓警察把你們全部丢出去。”

噼裏啪啦地一連串，其中夾雜着大量粗口和髒話。

紐約市那薄如紙張的牆壁根本無法抵擋任何聲音，一五一十地全部傳入耳朵，和面對面交談沒有區别。

公寓裏，面面相觑。

格蘭特有些不安，正想着是否應該到隔壁上門緻歉一下。

然後就看到安森輕輕聳肩，“看來某人終于下班了。”

噗。

再次爆笑。

但這次，大家都捂住嘴巴壓低聲音，一個兩個無聲地捧腹大笑，氣氛完全熱鬧起來，一個眼神就足以讓笑聲再次破功，根本停不下來！

此時，劇組的氛圍已經截然不同。

哪裏還能夠看到剛剛昏昏欲睡煩躁不安怒不可遏咬牙切齒的模樣，一個兩個眼睛裏全部挂滿了笑容。

而且，不是表面做做樣子而已，完全都是由内而外散發出來的喜悅和歡快，這才是爲夢想奮鬥的模樣。

安森？

完美！

他們早就知道了，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能夠感受到安森身上積極正面的能量，現在看來安森又把這股能量注入工作裏，讓拍攝也成爲一種享受。

不需要米歇爾額外囑咐，劇組自發性地快速運轉起來，準備繼續拍攝。

凱特也能夠感受到劇組氛圍瞬息之間的巨大改變，論表演，凱特沒有任何擔憂；但論合作社交，凱特卻沒有這樣的能力，此時此刻再次看向安森，凱特完全沒有掩飾自己的贊賞，眼睛裏流露出一抹打趣。

安森卻仿佛沒有看懂一般，反而是打量了凱特一番。

“身體感覺如何？”

凱特一下心領神會，“老實說，我依舊在懷疑那一條杠兩條杠的真實性。”

也就是說，身體沒有任何特别感覺，更不要說什麽懷孕了。

很少人知道，藥店裏的驗孕工具，準确性隻有95%；換而言之，檢測出現誤差的可能性比想象中大。

所以，爲了确保正确性，還是需要前往醫院驗血檢測。

安森點頭表示明白，“不管如何，我們需要盡快完成工作，這樣才能夠早點回去休息，否則我也不知道這些人還能夠忍耐我們兩個多久。”

噗。

凱特一下沒有忍住，滿眼都是笑容，然後默契十足地朝着安森握拳，“看來，我們兩個需要加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