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劇組，一個個登場，轉眼就隻剩下最後兩個了——

“神秘河”和“大象”。

誰壓軸呢？

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嘈雜格外熱鬧，在電影宮門口全面蔓延，似乎紅地毯也跟着躁動了起來。

伊曼紐爾有些新奇。

本來，她還以爲，隻有自己在乎安森的服裝造型，畢竟男士時尚還是一個全新領域，關注度有限。

但現在看來，戛納之行正在悄無聲息地改變這件事，安森确确實實展現出自己更廣闊更深遠的影響力。

想象一下，如果——隻是假設，如果今晚安森拿下最佳男主角的話？

哇。

這……這真是……難以想象！

僅僅隻是腦補一下可能性，心髒就幾乎要炸裂開來。

“來了。”

人群裏傳來聲響，全場視線宛若海嘯一般看向紅地毯入口，激動和緊張混雜的情緒讓整個世界暫停下來，有那麽短暫的寂靜，仿佛一點雜音也沒有。

就隻有海浪聲響在空氣裏輕輕地漾起層層漣漪。

那是——

格斯-範-桑特！

“大象”劇組率先抵達紅地毯。

咔嚓，咔嚓，咔嚓。

全場閃光燈亮起，宛若瀑布一般朝着格斯宣洩而下。

争議，混亂，焦點。

當官方場刊出爐的時候，沒有人預料到居然能夠在閉幕式上看到“大象”劇組。

包括格斯自己也是一樣。

匆匆忙忙、慌慌張張地返回戛納，一切發生得太快，全程忙碌全程緊繃，如同發條完全擰緊的感覺，一直到現在心髒還是狂跳不止，驚魂未定，那張臉龐之上就清晰寫着困惑：

我是誰我在哪裏我在做什麽。

站在紅地毯上，格斯略顯拘謹。

然而，沒有人能夠否認，“大象”帶來了一股沖擊。

一種原始的粗粝的野蠻的卻強烈的兇猛的赤裸的沖擊。

即使到現在，經曆“狗鎮”、“棕兔”的輪番轟炸之後，圍繞“大象”的讨論也還是沒有能夠平複下來。

這就是電影的力量。

随後，阿曆克斯、埃裏克也陸陸續續登上紅地毯。

按道理來說，這是第二次，經曆過電影首映式的洗禮，現在應該能夠稍稍放松，适應閃光燈的照射；但現實沒有那麽簡單，不是一次經驗就能夠帶來蛻變的。

恰恰相反，兩個人更加拘謹更加僵硬。

阿曆克斯如同企鵝一般挪着腳步一點一點靠近格斯。

埃裏克嘲笑阿曆克斯一番，準備展示自己的姿态，結果卻同手同腳，笨拙的動作也好不到哪裏去。

現場，窸窸窣窣的發出一片低笑。

此時一眼就能夠看出來，“大象”劇組沒有做好準備——

晚禮服，應該是臨時準備的。

當然，不是說不好看，隻是缺少了首映式精心準備的感覺，從款式到顔色，全部都略顯規矩一些。

白襯衫、黑西裝、黑領結。

細節設計可能稍稍不同，但整體款式就是如此。

從品牌來看，格斯應該是阿瑪尼，埃裏克應該是迪奧，阿曆克斯好像是博柏利，每個人都選擇适合自己的西裝，但設計和款式則顯得中規中矩。

倉促之間，不出錯才是重點。

細節，往往代表真相，看來“大象”劇組确确實實被殺了一個措手不及。

此前在采訪裏，格斯就說：

入圍戛納主競賽已經是一次驚喜，他本來隻是希望和HBO合作拍攝這樣一部作品，帶來一些警示和提醒，但戛納願意接納這部作品，甚至給予主競賽待遇，這是一份榮幸，他已經沒有其他念想。

獎項？完全沒有。

現在看來，格斯是誠實的。

那麽，安森呢？

第二輛車停靠下來。

刷刷刷。

全場鏡頭齊刷刷完成調整，伊曼紐爾的照相機鏡頭瞄準對焦，就在車門打開的刹那，手指已經摁下快門。

咔嚓咔嚓咔嚓。

快門聲瞬間攀升一個台階，電影宮門口的洶湧熱浪劈頭蓋臉地宣洩而下，世界模糊成爲一片銀色。

并且，在安森站定的時刻，居然匪夷所思地爆發出更驚人的能量，其他一切聲音全部都消失了。

轟！嗡嗡嗡……

一片轟鳴。

浩浩蕩蕩的銀色光幕裏，隐隐約約勾勒出安森的身影，視線，由下往上地細細打量。

黑色皮鞋，黑色西褲，平平無奇。

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身型比例，雙腿仿佛沒有盡頭一般，總是令人驚歎。

藍色西服，白色襯衫，乏善可陳。

粗粗打量一番，完全看不出特别，隐隐有些失望。

不是記者挑剔，而是安森已經擡高了欣賞标準，開幕式和首映式兩套造型，不止驚豔，而且大膽而犀利，鋒芒畢露地引爆紅地毯，至今令人回味。

一個對比，高下立見——

安森和格斯他們有什麽不同嗎？

等等，好像确實不一樣。

最爲直接也最爲顯眼的，就是安森的西裝外套，和其他三個人不一樣，那是一件海軍藍的單扣外套。

然而，特别之處在于，安森匪夷所思地把西裝外套袖口卷起來了。

這……是什麽大逆不道的流浪漢穿法？

沒有人——注意，沒！有！人！——會把西裝袖子卷起來，對于那些貴族來說，就連襯衫袖子卷起來也是不可接受的邋遢和懶散，更何況還是西裝？

但安森這樣做了。

整整齊齊地，乖乖巧巧地把袖子卷起，疊了一疊，就如同好學生一樣，即使是叛逆也要規規矩矩地叛逆。

然後，露出西裝裏面天藍色的内襯。

西裝，也就演變爲七分袖，原本以爲這會顯得廉價和簡陋；但其實并沒有，反而顯得年輕而朝氣。

細節，這才是關鍵。

從黑色到海軍藍再到天藍色最後過渡到襯衫的白色，一套服裝渾然天成地展現一種色彩的過渡和變化。

如同“大象”一樣。

在電影裏，天空的變化是鏡頭之中唯一的劇透，日常生活裏似乎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但天空已經洩漏命運的轉折。

而安森則用一種不動聲色的方式，呈現出這一點。

如果再仔細觀察，還可以發現兩個細節。

其一，安森沒有系領結，而是選擇一條黑色的窄版編織領帶。

人們所習慣的領帶，下擺是可以塞進皮帶裏的；但安森的領帶，隻是到襯衫的第四枚扣子而已。

又窄又短。

其二，安森左手手腕系着一根紅繩，沒有任何珠寶或者鑽石，就是單純的紅繩，卻成爲渾身造型裏的點睛之筆。

宛若首映式紅地毯之上點亮格斯他們黑色西裝的一抹紅色。

一陣造型，看似普通看似規矩，實則處處都是叛逆處處都是巧思；而且，一切都因爲安森而與衆不同起來。

牢牢抓住視線，挪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