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凱文。”

一句話，如同扣動扳機一般，輕輕撥動腦海裏的那根弦，一股寒顫瞬間從腳底闆一下蹿到了頭頂。

喚醒夢魇。

下意識地，哈利-佩西就想要落荒而逃。

然而，腳步沒有能夠移動，殘存的理智牢牢抓住救命稻草，條件反射地，哈利死死咬住牙關呵斥出聲，“我不是凱文，哈利哈利哈利，我的名字叫做哈利。”

膝蓋在打顫，胃部在翻滾，忽冷忽熱，整個世界在旋轉，哈利覺得自己正在從十萬米高空垂直墜落——

卻突然發現，沒有降落傘。

“陷阱，這是一個陷阱。逃，哈利，逃！”

哈利不斷發出警告，腳步卻牢牢釘在原地，一動不動，身體僵硬地如同木乃伊一般。

啪！

角落裏，一盞台燈亮起，一張臉孔隐藏在陰影裏，台燈徐徐勾勒出黑西裝黑西褲的身型，抓住哈利的視線。

宛若路西法一般。

那個身影用低沉而磁性的嗓音打了一個招呼。

“嘿，終于見面了。哈利。佩西。”

這聲音，有些耳熟？

哈利不由打了一個激靈，腦海深處的記憶瞬間蘇醒。

“是你！”

“前天就是你給我打電話，對吧？我告訴過你，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到底是誰導緻這場事故的！”

“爲什麽你還在這裏糾纏不休？”

盧卡斯眉尾輕輕一揚，流露出興緻勃勃的眼神，“我從來沒有和你說過我們懷疑是狗仔導緻這場事故的，隻是詢問是否有人兜售蜘蛛俠制服的照片而已。”

和安森交談之後，盧卡斯找到了TMZ創始人哈利-佩西的聯系方式——

畢竟，就大剌剌地挂在網站上，不需要花費力氣。

撥通電話，盧卡斯詢問對話了一番，沒有得到任何有效的信息；但挂斷電話之後，盧卡斯卻隐隐察覺到一絲怪異。

那個哈利-佩西，否認得太過幹脆，甚至一點風聲都沒有；并且沒有如同正常狗仔一般抓住機會反過來刺探消息，仿佛竭盡全力地劃清界限，根本不想和安森的事情有任何關系。

這不正常。

盡管無法百分之百确定，但盧卡斯相信，哈利應該有所保留。

于是，盧卡斯和安森讨論過後，準備展開反擊。

一招引蛇出洞，看看到底能夠招來什麽牛鬼蛇神。

不過，狗仔數量衆多，各懷鬼胎，他們也無法預料誰會先上門，隻是期待着能夠順藤摸瓜找到更多線索。

萬萬沒有想到，釣上一條大魚。

視線，全部集中在哈利身上，這是哈利萬萬沒有想到的，他仿佛站在聚光燈底下，被推向最中央。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

哈利慌了——

因爲盧卡斯的話語，但更重要的還是因爲安森。

哈利堅信，“安森PTSD”是一種真實存在的症狀，甚至不需要言語，一個露臉就能夠令人魂飛魄散。

“思考。”哈利試圖扯出一個笑容，掩飾自己的慌張，“有一個東西叫做腦子，它真的非常管用，我希望你們能夠擁有它，請用腦子想想，好嗎？”

盧卡斯輕輕擡起下颌，“思考，是否可以分享一下，你是如何思考的？還有，如果你和整件事沒有任何關系，并且不想和事情沾染任何一星半點的關系，你到底見鬼地在想什麽，親自來到醫院來，換上萬聖節服裝出現在這裏？”

“不如，你分享一下心路曆程。”

哈利：草。

安森出聲了，“盧卡，沒有必要那麽咄咄逼人，你的名聲已經夠糟糕了，再繼續下去，後花園的玫瑰園肥料就要用不完了，你不會希望我們到碼頭去胡亂傾倒垃圾的。”

盧卡斯，“我隻是在試圖友善，你沒有看到我正在通過對話解決問題嗎？我已經不是曾經的野蠻人了。”

一來一往，哈利暈頭轉向，完全跟不上伍德兄弟的思緒。

然後，毫無預警地，安森又把話題丢給了哈利，“所以，今天應該好多了吧，至少不像上次那樣偷偷摸摸躲在箱子堆裏，悶得全身裏裏外外都是汗。”

哈利心髒一縮，“不，我甯願躲在箱子裏受罪……”

話語，脫口而出，卻緊急刹車，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暴露自己，哈利一陣頭暈目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呼吸喘不過氣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安森。

卻如同看見死神一般。

啪。

猛地一下，盧卡斯雙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沖動地準備站立起來，那壓制不住的殺氣瞬間洩漏出來，在整個病房裏蔓延開來，一下掐住哈利的喉嚨。

“不……”

“不不不，我是說上次，上次躲在拖車的衣櫃裏面埋伏。

哈利結結巴巴語無倫次，意識到自己可能說漏嘴了，在那一刹那，他真正地感受到了生命危險。

安森輕輕擡起下颌，“一回生二回熟，這次确實應該熟練多了，難怪我們沒有發現，你不說的話，我幾乎都忘記還有上一次了。”

“也是，上次我完全毫發無傷，自然沒有記憶；正好，我們調換一個位置，你記得上次，我記得這次，對吧？”

哈利吞咽一口唾沫，他現在必須否認，一直否認到底，“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反正，安森沒有證據，對吧？

安森的确沒有證據，也沒有證人——

肖恩-格拉漢姆也幫不上忙。

的确，肖恩的潛意識裏捕捉到了畫面，一個身穿迷彩T恤的男人突破紙箱堆積的堡壘，在混亂之中轉身離開。

肖恩記得他挂在脖子上的照相機，也記得他戴着一頂黑色棒球帽，但看不清楚五官臉孔，更加無法指認。

肖恩的描述，倒是讓安森想起那個收拾餐具和廚餘的餐車工作人員；但重點在于，安森自己也沒有看清楚，無法想起那個人的樣貌，幫不上忙。

埃德加正在順着餐車這條線索調查，但希望渺茫：

餐車這樣的工作團隊，人員流動量大，即使他們回憶那天下午的時候，估計也很難對上号。

不管如何，埃德加先調查看看再說；而安森這裏則有一個猜測：

那位犯罪嫌疑人，現在就在眼前。

安森展露一個淺淺的笑容，“噢，難道不是你嗎？那天在劇組裏的狗仔，我還感歎着，我們真有緣份呢，看來我們都和彼得-帕克捆綁在了一起。”

哈利滿臉驚恐，“你是說，你懷疑我那天就在拍攝現場？”這次，哈利小心了，沒有再次暴露馬腳。

安森，“對。就是這樣。你不僅在現場，而且拍照的時候忘記關閉閃光燈，最後導緻了一系列意外。”

哈利，“荒唐！”深呼吸一口氣，“荒唐！真是太好笑了！”

安森，“我沒有笑，盧卡也沒有笑，我不懂這裏有什麽好笑的，你正在回避問題。”

空氣，凍結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