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海闊天空
布拉德注意到安森的目光。
不是同情憐憫，而是親切的關懷，正如同剛剛那首歌一樣，他靜靜地守候在不遠處，等待黑夜過去、曙光降臨，然後展露笑容：
他一直都在。
安森，依舊是那個安森，不管是“蜘蛛俠”成功之後，還是“蝴蝶效應”正在摧枯拉朽橫掃票房的現在。
意識到這一點，布拉德有些慌張，因爲自己的醜陋和扭曲暴露無遺，越發意識到自己的渺小和卑微。
但同時又有些安慰，在好萊塢這樣的名利場裏能夠遇到這樣的朋友，他知道這是多麽難能可貴的。
和以前不同，這次布拉德展露笑容，坦然面對安森，也坦然面對自己。
“我沒事了，一切都沒事了。”
“當然，我依舊做夢如果我沒有丢掉那個工作的話現在會是什麽模樣，但我正在坦然接受這個事實。”
“而且，我現在終于明白，重點不在于‘奔騰年代’，從來都不在‘奔騰年代，也不應該在它的身上。”
“就好像‘大象’一樣。”
“你是正确的，再次挑選作品的時候，應該擺正心态。在好萊塢，人人都渴望成功，卻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在名利場的漩渦裏保持初心的。”
一旦迷失，可能就是萬劫不複。
然而，退一步海闊天空。
人人渴望成功，在一心一意鑽營成功，反而往往無法抵達彼岸；退一步，拉開距離，重新審視自己，保持平常心、保持專業、保持心态，卻能夠看到一個廣闊而神奇的世界，機會也就紛紛湧現出來。
道理，不難，隻是布拉德花費一番力氣，兜兜轉轉的最後，這才終于找到了自己。
“所以，認真想想，我意識到自己根本不喜歡‘奔騰年代’的劇本和角色，也許錯過這個項目是一件好事。”
略顯語無倫次，布拉德也不知道應該如何準确表達自己，紛紛擾擾的思緒在持續洶湧，來不及整理清楚，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安森輕輕擡起下颌，眼底流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真的嗎？”
布拉德停頓片刻，滿臉嚴肅，“不，其實我是在自欺欺人。”
哈哈，兩個人雙雙笑了起來。
但安森明白布拉德的意思。
如果能夠放棄那些紛紛擾擾的執念，聽從本心，重新挑選作品重新挑選角色，其實布拉德依舊擁有機會。
布拉德确實擁有天賦，他在鏡頭面前的自然和靈性，對那些面癱演員來說是夢寐以求的一種能力。
盡管這些年，布拉德被碌碌無爲的好萊塢生涯拖垮，現在已經看不到少年時候的那種清澈和陽光，再也回不去了；但換個角度來看，這些經曆和沉澱則能夠成爲另外一種财富，賦予表演不同質感。
歸根結底，還是看布拉德如何挖掘自己。
在好萊塢，一夜成名、一夕爆紅的情況數不勝數，宛若彗星一般短暫綻放所有能量之後銷聲匿迹的更是不勝枚舉；同時，墜入低谷深淵之後又重新攀登高峰開辟職業生涯第二春的也不在少數。
機會，始終都在。
前世，布拉德沒有能夠抓住機會，墜入深淵之後就再也沒有能夠找回自己，在無盡黑暗裏徹底迷失。
最後，英年早逝。
然而，最殘忍的是，人們記得曾經因爲“小鬼當家”紅極一時的麥考利-卡爾金後來堕落成爲路人，人們記得曾經在“終結者2”裏驚豔無數人的愛德華-福隆以光速姿态消失，人們也曾經記得在“第六感”、“人工智能”裏海利-喬-奧斯蒙成爲油膩大叔，卻幾乎沒有人記得曾經在屏幕上靈氣逼人驚豔時光的布拉德-蘭弗洛。
那麽，這一次呢？
再次看着眼前的布拉德，安森隐隐有一種特别的感覺，這一年似乎又發生了什麽，布拉德身上的氣質悄然發生了變化，洗盡鉛華過後的豁達和灑脫。
也許，在這個時空裏，他的未來已經偏離了軌道。
也許。
思緒，在腦海裏短暫停留，然後安森開口詢問道。
“所以，最近有在準備新工作嗎？”
布拉德眉宇舒展開來，依舊是記憶裏吊兒郎當的模樣，但現在的潇灑氣質之後似乎多了一些釋然。
“正在試鏡和試鏡之間跳躍。事實上，這次前來紐約就是爲了試鏡，上帝，我從洛杉矶一路開車過來。”
安森展露一個笑容，“祝願好運。”
停頓一下，安森又補充說道，“格斯-範-桑特導演正在爲下一部作品尋找演員，比這一部試驗性更強，他希望在影像的真實性層面進行一些探索。”
潛台詞就是，這個項目可能更加另類更加冷門，但如果布拉德感興趣的話，可以嘗試聯系格斯。
不過，安森不強求也不牽線——
他所認爲的好機會好項目，對他人來說卻未必。
安森隻是分享一個信息而已。
布拉德微微一愣，慢了半拍才意識到安森的意思。
停頓一下，嘴角的笑容綻放開來，明亮而俊朗，刹那間似乎又能夠再次看到布拉德的絕世風華。
“謝謝，夥計。”
布拉德真誠地表示感謝。
一旁，盧卡斯始終沒有放松警惕，以一種如狼似虎的姿态死死盯着布拉德，眼神裏的殺氣拒絕松懈。
哪怕隻是一點點風吹草動，盧卡斯可能也會直接咬破布拉德的喉嚨。
布拉德竭盡全力無視，卻不是那麽簡單的一件事。
“那我就先走了，改天有機會再出來喝一杯咖啡。”
安森，“咖啡？”
不是酒精，而是咖啡？
這句話從布拉德口裏說出來，格外奇怪。
布拉德示意一下自己外套上的徽章，“我非常滿意自己保持清醒六個月的徽章，我不打算再回去。”
安森從來沒有前往過匿名戒酒會，自然對此一無所知，但此時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展露一個笑容，“恭喜。”
布拉德也咧嘴笑了起來，微微挺胸。
可以看得出來，他确實非常自豪。
走了兩步，布拉德又停下來，轉身看向安森，安森擡起頭，眼神清澈地望了過來，帶着些許詢問的光芒。
安森，依舊是記憶裏的模樣。
這讓布拉德輕輕吐出一口氣，揚聲說到，“抱歉。”
盡管去年已經當年表示歉意，但現在時過境遷，心态又不一樣，這次布拉德能夠釋然地再次表示抱歉。
不止爲安森，也爲告别曾經迷途的自己。
“還有，謝謝。”
說完，這次布拉德再也沒有停頓，不需要安森回應，轉身大步大步地邁開腳步，微不可見地擡頭挺胸，緩緩彙入洶湧的人海裏，最後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