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普利的心髒緩緩沉了下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她還是沒有能夠完全整理清楚思緒,欠缺考量,看似完美的方案實則漏洞百出。
所以,怎麽辦?
就這樣放棄嗎?
啊,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因爲“暖暖内含光”,也因爲其他千千萬萬的獨立電影和藝術電影,他們好不容易終于迎來一次曙光一次轉機,隐藏在陰暗角落裏的獨立電影世界稍稍露出面貌,進入主流視線,卻沒有足夠的準備,無法兌現機會,那種沮喪和苦澀狠狠撞向胸口。
然而,蕾普利沒有輕言放棄。
“也許,我們可以前往其他電影院,哪怕是大型連鎖院線,他們擁有大型放映廳,可以容納一千人乃至于兩千人,可以舉辦任何規模的見面會。”
“隻是一場試映會而已,現在改變場地也完全來得及。”
電話另一端隻有沉默,可以感受得到他們的意外。
然後,安森的聲音傳來。
“你确定嗎,弗洛爾小姐,這就意味着安潔莉卡電影中心的機會溜走了。對那些大型連鎖院線來說,他們不缺乏這樣的機會,甚至不需要這樣的機會。”
“但安潔莉卡電影中心不同。”
“我們選擇安潔莉卡電影中心也是看中這裏的獨立電影氛圍,否則我們完全可以在洛杉矶舉行試映會。”
蕾普利深深呼吸一口氣,握緊拳頭輕輕拍打大腿:
冷靜,蕾普利,冷靜。
蕾普利也開口了。
“當然,相信我,我知道得非常清楚,對于你們來說,在哪裏舉辦試映會都是一樣的;但對于我們來說,這樣的機會卻格外難得,我們也珍惜而感謝你願意給予安潔莉卡電影中心這份信賴與肯定,這是我們的榮幸。”
“但是……”
“安森,有些事情比我自己、比安潔莉卡電影中心更重要。”
“這次在線申請人數破表,不管他們是真心感興趣還是純粹湊熱鬧,但矚目視線聚集過來卻是事實。”
“我們需要讓人們知道,在頒獎季作品之外還有一個廣闊的獨立電影藝術電影世界,盡管他們無法赢得奧斯卡提名,甚至無法在頒獎季赢得矚目,但他們依舊是瑰寶,靜靜地綻放自己的獨特魅力。”
“電影,不是隻有爆米花和奧斯卡這兩個類别的,甚至不止歐洲三大電影節和聖丹斯,在他們之外依舊存在很多很多優秀的作品,我的意思是好看的電影有趣的電影特别的電影,不是随随便便的電影。”
“如果‘暖暖内含光’能夠打開一條縫隙,讓這三十萬人裏面的一千人——不,一百人對獨立電影産生好奇,這就是成功的,這比安潔莉卡電影中心自己的推廣宣傳更重要。”
噗通,噗通——
蕾普利的心髒狂跳不止,氣喘籲籲,但終究還是把話語全部說出來了。
不,還沒有。
“安森,我知道我正在要求什麽,我也知道這一切聽起來格外瘋狂,但我真的真的真的希望你能夠答應。”
“我知道你接拍‘大象’僅僅隻是爲了幫一個朋友的忙而已,我知道你喜歡查理-考夫曼所以才接拍了‘暖暖内含光’,不管其他人如何用偏見和歧視看待你,但你始終都是你,不曾改變過。”
電話另一端傳來一陣輕笑聲。
“船長,你應該看看别人,依舊懷抱夢想依舊相信希望,依舊在憑借一腔熱血腳踏實地地生活着,這一份胸襟是我們比不上的。”
旁邊一個聲音冷靜而淡定地回答,“我不羨慕。”
“哈哈。”安森大笑出聲,“弗洛爾小姐,你沒有必要不斷給我戴高帽,我沒有那麽偉大那麽崇高,我純粹就是爲了自己的利益而選擇了這些作品,我是一名演員,生活在好萊塢這個名利場的演員,我的良心和夢想早就埋葬在那個好萊塢标志下面了。”
坦然,自信,風趣。
顯然,安森對自己有清醒的認知和定位,沒有那麽容易糊弄,這和格萊美頒獎典禮上高唱每一道星光都重要的八月三十一日樂隊主唱截然不同。
所以,哪個安森才是真實的?
“但是。”
“某個層面上,我們是同一陣營的,我們都希望‘暖暖内含光’能夠成功,我們都希望更多人能夠欣賞到這部電影,在主流視線之外,看到電影的一個廣闊世界。”
“非常遺憾,我沒有辦法前往紐約……”
蕾普利一陣失望。
“不過,我可以電話連線現場,凱特應該也願意加入,甚至還可以再喊上馬克、克裏斯滕以及伊利亞,當然,查理和米歇爾也沒有問題。”
“一個八爪魚連線就好了。可惜,現在沒有辦法多線程視頻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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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想,隻要能夠和觀衆交流,方法不是重點。”
蕾普利的心髒猛地一下高高揚起,難以抑制自己的亢奮和激動,那種語言無法形容的幸福和喜悅全面井噴,塞滿整個胸膛。
“我的建議是,放映,依舊安排在安潔莉卡電影中心,畢竟那裏和電影基調相符,更換一個地方,整個試映會的性質就變了。”
“不過,我們需要一個更大的場地,你是正确的,三十萬人申請,但隻有兩百人參加,這太浪費。”
“如果這是首映式,毫無疑問這是一次宣傳良機,黃牛票可能會突破天際,制造出隻有一小部分觀衆才能體驗的貴賓效果,宣傳效果應該非常出色。”
“但這不是我們的初衷。”
“我們隻是希望觀衆們能夠欣賞電影享受一段美好時光,某種程度上,和‘蝴蝶效應’的首映式一樣。”
“所以,你覺得露天放映如何?”
蕾普利太意外太驚訝,以至于控制不住自己脫口而出,“什麽?”
“我的意思是,在戛納電影節,那裏安排了沙灘放映,數百人上千人聚集在一起通過巨型屏幕觀看電影,那是一次難忘體驗,爲什麽我們不能這樣做呢?”
“我記得安潔莉卡電影中心外面是一系列台階以及一個廣場,對吧?”
“那裏可以容納多少人?兩千人?如果包括四周的公寓和寫字樓呢?人人都可以坐在自己家的窗口,拿着薯片和可樂一起觀看電影,别有一番滋味。”
“‘貓鼠遊戲’曾經在華盛頓廣場進行過一次露天放映,我覺得這是一個絕佳想法。”
“弗洛爾小姐,你認爲呢?”
“等等,還是說現在向紐約市政廳申請許可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