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三十秒，麗莎就要确認一下安潔莉卡電影中心外面的情況，然後轉身回來，憂心忡忡地長籲短歎——

一遍又一遍，似乎陷入一個時間循環。

“唉。”

麗莎再次深深歎氣，不需要擡頭似乎也能夠聽到肩膀耷拉下來的聲音。

蕾普利終于無法繼續無視，“麗莎……”

麗莎滿臉擔憂地看過來，甚至不需要蕾普利詢問就已經噼裏啪啦地往外倒苦水，“一直到現在也沒有什麽人，沒有人前來簽到，也沒有人前來排隊。外面現在甚至不到一百人，我從來沒有覺得前面的道路和廣場如此空曠過。”

“蕾普利，我們是不是完了？上次‘魔女嘉莉’重映的時候，門口都比今天熱鬧。”

蕾普利略顯無奈，啞然失笑，“麗莎，現在才十點。上午。”

“我知道。但……”

“沒有但是。今天是周四，工作日，現在人們都在上班。你不能期待着他們爲一部自己根本沒有看過的電影請假一天。”

“魔女嘉莉”那樣的經典電影重映，即使是工作日也能夠吸引大量觀衆前來排隊，一是因爲經典作品經受住時間考驗；二來則是因爲重映往往場次有限，錯過了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了。

“暖暖内含光”則不同，一沒有口碑，二明天即将小範圍公映，即使試映會限定三千人進場，人們也沒有必要急在一時。

不要說安森了，目前任何一位好萊塢頂級巨星也沒有這樣的能力在如此情況下讓普羅大衆專門請假就爲了一部全新電影。

麗莎一口氣卡在喉嚨裏，“但是……”

蕾普利自己也緊張，眼前的情況确實充滿未知，她也無法給出确切的答案，“麗莎，不如你前往确認一下幕布以及音響，讓團隊開始進行第三輪測試，沒有人希望今晚的放映出差錯。”

隻要忙碌起來，就沒有時間胡思亂想了。

現在，骰子已經投擲出去，他們能做的事情全部都做了，剩下的事情隻能交給觀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轉眼，正午十二點已過，但安潔莉卡電影中心門口依舊沒有特别動靜，陸陸續續前來排隊的觀衆将将超過一百人，但在整整齊齊的三千個座位面前，也就是小小一搓，顯得格外可憐。

窸窸窣窣的議論越發湧動起來——

等等，等等！難道安森的首次滑鐵盧真的發生了？

不是“大象”，而是“暖暖内含光”？

但認真分析一下，好像也是合理的。

“大象”拿了金棕榈，再加上合适正确的點映策略，野心不大，從一開始就腳踏實地地推進點映步伐，口口相傳的好口碑成爲電影票房突破的推進力

然而，“暖暖内含光”卻什麽都沒有，隻有一番看似華麗卻無法落實的期待而已。

而且，值得注意的是，如果“暖暖内含光”腳踏實地地選擇點映，乃至于正常首映式，也不止于陷入困境；偏偏現在選擇一個噱頭大于内容的試映會，整個情況就截然不同起來了。

當然，所謂滑鐵盧，并不是說“暖暖内含光”這部電影可能失敗；而是說今晚的試映會可能讓安森巨星光環底下的水份暴露出來，讓人們窺見些許真實——

安森崛起的速度着實太快，幾乎沒有留下喘息時間，每一部作品每一次登場都在持續制造沖擊波，以至于整個好萊塢都被卷入這場風暴，暈頭轉向回不過神來。

現在，終于可以冷靜冷靜了？

“本來嘛，這次試映會就離譜，安潔莉卡電影中心到底在想什麽？”

“這個活動從策劃開始就錯了，他們想要依靠安森、凱特、查理三個人的号召力吸引觀衆的注意，但問題是，獨立電影市場真正依賴的是導演号召力，他們才不在乎演員呢，這是策略性的錯誤。”

“安潔莉卡電影中心的初衷是好的，但現在獨立電影市場不成熟，沒有頒獎季加成，幾乎砸不出什麽水花。”

“簡單來說還是高估安森了。”

“哈哈，安森這次栽跟頭了，還真以爲自己無所不能了呢，觀衆對他感興趣是因爲他帥氣的外表，難道是因爲他演技好嗎？笑死人了。”

“人們就是想要看看帥哥談談戀愛，他還真以爲自己是演員了呢。”

吐槽，奚落，攻擊，嘲諷。

種種聲音持續不斷，一個個幸災樂禍地等着看安森栽跟頭。

畢竟，過去這兩年時間裏，這樣的機會可不多。

并且，伴随時間的推進，紛紛擾擾的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響，熙熙攘攘聚集而來的目光也越來越多——

安潔莉卡電影中心的情況，沒有好轉。

下午三點，依舊是稀稀拉拉的模樣。

下午五點，人群漸漸多了起來……但全部都是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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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難以置信，但媒體記者數量比觀衆更多的事情……好像真的發生了。

因爲太震撼太沖擊，以至于記者們也是面面相觑。

與此同時，西海岸洛杉矶中國劇院，“活死人黎明”首映式正在轟轟烈烈地拉開序幕，盡管無法和暑期檔媲美，一貫吝啬的環球影業也沒有打算在首映式砸錢，但現場依舊輕輕松松聚集超過兩千人。

對于原版電影的狂熱愛好者們來說，這就是盛會，盡管現在不是萬聖節，但妖魔鬼怪依舊從角角落落竄出來，盡情享受屬于他們的這個額外節日。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難得看到安森成爲受害者。

震撼、錯愕，徐徐擴散開來，就連那些支持安森的聲音也慢慢地開始不安起來，情況正在變得越來越不利。

難道……滑鐵盧真的要到來了嗎？

排隊人群裏，一直信心滿滿的凱倫已經陷入絕望——

否認、憤怒、讨價還價。全部經曆過，現在凱倫正在抑郁這個階段，兩眼無光生無可戀拒絕開口。

本來，布萊爾也是憂心忡忡，但看着凱倫如此模樣，不由啞然失笑。

“凱倫，人們會出現的，隻是他們需要一些時間，你以爲人人都像我們那麽清閑的嗎？今天下午沒課正好趕過來？”

“更何況，這隻是試映會，真的沒有必要小題大做。”

凱倫猛地一下坐直身體，“你看，就連你也開始挽回事态了，說什麽試映會不重要，那是因爲潛意識裏……赫！布萊爾，那是什麽？”

話語說到一半，凱倫忽然大驚小怪起來。

布萊爾順着凱倫的目光轉頭望去——

一股人潮，從地鐵站裏湧出來，如同趵突泉一般，汩汩、汩汩地湧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