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不絕,沒有盡頭。
蕾普利無法控制自己的雀躍和激動,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壓制住尖叫的沖動,靜靜地感受熱血沸騰——
他們,做到了。
從“大象”到“暖暖内含光”,僅僅因爲一個安森,遊離在頒獎季系統之外的獨立電影收獲難以置信的矚目。
爲此,蕾普利始終感謝安森。
誰能夠想到,這樣一件吃力不讨好以至于整個好萊塢始終不曾關心的事情,最後居然由一位貼着花瓶标簽并且被學院排斥被學院鄙夷的演員完成呢?
所以,誰才是花瓶?誰才是笑話?
安潔莉卡電影中心門口的階梯、廣場、街道全部都是人,在三千個座位之外,還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或站或坐地聚集在周圍,再加上四周高空窗戶裏擁擠的聲音,整個空間有種滿溢出來的充盈之感——
不正規,不規範,略顯擁擠和混亂,卻在無形之中還原電影最初的模樣:将人們聚集起來,通過膠片的光影世界去窺探未知。
如同“天堂電影院”一樣。
嗡嗡嗡。
嘈雜不斷,竊竊私語、交頭接耳的亢奮和雀躍在持續湧動,還有街道兩側平行的大道之上來來去去車輛的引擎轟鳴,整個世界喧嚣不已。
這顯然不是放映電影的正确環境,但……沒有關系。
蕾普利深呼吸一口氣,對着放映員方向示意一下。
啪,啪,啪,伴随一陣聲響,四周燈光全部暗下來,辦公樓和公寓樓也紛紛配合着關燈,盡管曼哈頓的朦胧燈光依舊将夜幕支撐起來,但眼前的昏暗已經足夠,以這樣的方式提醒觀衆們放映即将開始。
現場,沒有安靜,反而更加喧鬧起來,甚至還有口哨聲。
“噓!”
不少人發出提醒,試圖讓大家安靜下來,但顯然,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正前方,高高懸挂的幕布占據安潔莉卡電影中心的整個外牆,投影儀的光束落在上面,抓住衆人視線。
那,赫然是安森!
“咳咳,嘿,晚上好,我是安森-伍德。”
一個笑容,輕輕上揚。
刹那間,正在打鬧的觀衆、心不在焉靜不下來的觀衆、因爲亢奮而互相交談的觀衆、試圖阻止吵鬧的觀衆,全部安靜下來,視線紛紛看向大屏幕,毫無預警的驚喜瞬間抓住注意力,激情一下爆發出來。
啊!啊啊啊!
驚喜,絕對驚喜,此前活動宣傳完完全全沒有提到這一點,結果安森居然現身,殺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他,就在那裏,帶着一個綠色領結搭配白色襯衫,笑容燦爛地看着鏡頭,加入這場狂歡盛宴之中。
刹那間,心髒炸裂開來,狂跳不止的心髒幾乎就要沖出胸膛,布萊爾失去了控制,忘乎所以地、喪心病狂地歡呼起來。
一旁的凱倫都被布萊爾吓了一跳,但兩個人交換一個視線,随後雙雙尖叫起來,笑聲在胸膛裏激蕩。
一直喊到耳朵隐隐作痛爲止。
“呵,謝謝,謝謝讓我真切感受了一下此時此刻曼哈頓的氛圍,毫無疑問,這将是一個美好的夜晚。”
“老實說,我有些嫉妒你們,畢竟,不是随随便便什麽人都能夠加入這場狂歡的。”
吼!
凱倫高高舉起右手,帶頭起哄,安潔莉卡電影中心門口的低低吼聲激蕩開來,四面八方的高樓大廈之間激蕩真正回響,從窗戶玻璃的微微顫抖之中就能夠深深感受到這股能量了——
狂歡節,确實。
“此時此刻,我正在……抱歉,我在哪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在曼哈頓,無法參加今晚的放映。”
“噢。你們正在歎息,對吧?你們正在表達惋惜心情,對吧?抱歉,這不是直播,我無法看到現場狀況,我隻能假裝看到你們的反應,現在全部暴露了。”
哈哈,哈哈哈。
爆笑如雷。
凱倫卻沒有笑,瞪大眼睛滿臉錯愕地看向布萊爾:這不是直播?
布萊爾樂不可支,連連搖頭。
“總而言之,我不在現場,這毫無疑問是一個遺憾。”
“但我真心實意地希望你們能夠享受一個美好的夜晚。那麽,現在就讓我們進入查理-考夫曼的世界,如同約翰-馬爾科維奇進入他自己的腦袋一樣。”
笑聲,再次炸裂——
“成爲約翰-馬爾科維奇”,這相當于查理的成名作,同時也是目前爲止查理最廣泛流傳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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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手拈來的小小調侃,安森在悄無聲息之間完成引導,全場注意力從他的身上轉移到查理的身上。
爲電影做好準備。
錄像短片結束,沒有停頓地,電影播放開始了。
無縫銜接。
安潔莉卡電影中心門口微微一愣,顯然沒有意識到這樣的轉折,但随即,歡呼和口哨就洶湧起來。
并且,電影馬上開始,焦點影業的片頭隻有短短三秒;緊接着,安森那張胡子拉渣的臉龐就出現在大屏幕之上——
吼!
人群裏,傳來一陣歡呼,但這次沒有持續太久,随即安靜下來,從安森到安森,同一張臉孔卻截然不同,輕而易舉地讓人們意識到現實和電影的區别,刹那間把思緒和專注拖拽進入光影的世界裏。
一切,發生得太快,沒有等觀衆做好心理準備,放映已經開始;但換個角度來看,觀衆們一直在等待這一刻,早就已經準備就緒,現在直接進入狀态。
整個幽藍色調的畫面裏,鏡頭瞄準安森的臉龐特寫,一五一十地記錄那張臉孔的五官以輪廓以及每一個細節。
不得不說,安森那張臉是能夠承受住大屏幕考驗的,即使是超大屏幕的全面呈現也依舊令人挪不開眼睛。
顯然,眼前這張臉并不好——
胡子拉渣、眼神迷茫,還可以看到若隐若現的黑眼圈,額頭冒汗、茫然失措,不僅邋遢而且疲倦,似乎剛剛經曆一周連續加班的折磨好不容易終于能夠休息一天結果卻因爲蚊子吵鬧不已而無法安睡,透支過後再透支,就是眼前這次滄桑的模樣了。
那雙藍色眼眸,焦點潰散,沒有情感也沒有波瀾,生無可戀地看着天花闆,卻無從分辨那是沒有睡醒還是心煩意亂,隻是覺得就連呼吸也嫌棄麻煩。
起床,也是以一樣,如同翻過身的烏龜,始終在掙紮卻又無能爲力,四肢僵硬笨拙地撲騰了一番,好不容易終于做起來,卻頭疼欲裂地坐在原地發呆。
僅僅隻是起床而已,卻仿佛正在和鲸魚打架糾纏。
這心情,上班族懂:人人都恨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