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考夫曼一貫如此。
看似普通看似簡單看似現實看似一本正經的劇情套路裏,發展出奇奇怪怪的枝蔓,制造黑色幽默。
不是傳統意義的天馬行空放飛想象——反正絕對不會是“哈利-波特”或者“星球大戰”,卻總是能夠在預料不到的節點或轉折裏節外生枝地打破預期。
人們以爲喬爾會搭讪克萊門汀,結果颠倒過來。
人們以爲喬爾拒絕克萊門汀兩個人結下一個疙瘩暫時陌路,結果喬爾主動出擊,表示他可以送克萊門汀回家,故事沒有等到下一個情節點就已經繼續迎來轉折。
盡管克萊門汀略顯猶豫,盡管他們剛剛在火車的結束并不愉快,但克萊門汀還是坐上了喬爾的車。
“你不是一個跟蹤狂,對吧?”
克萊門汀上車的第一句話就讓安潔莉卡電影中心笑瘋了。
但喬爾笑不出來,滿臉慌張,“我,我不是跟蹤狂,是你先來找我的,記得嗎?”
克萊門汀搖搖頭,“那是跟蹤狂手冊裏最古老的把戲了。”
喬爾眨眨眼,“真的嗎?居然還有一本跟蹤狂手冊?那我應該好好研究一下了。”
喬爾護送克萊門汀回家,克萊門汀正準備下車離開卻沒有控制住一種沖動,邀請喬爾上樓喝一杯。
喬爾一臉受驚小白兔的表情讓克萊門汀打消了念頭,但喬爾馬上答應了,跟着克萊門汀到了她的公寓。
一種尴尬而暧昧的氛圍在流動。
克萊門汀大膽而熱情,襯托得喬爾如同一根木頭。
然而喬爾卻不排斥這種感覺,盡管全身肌肉緊繃地正襟危坐,卻沒有落荒而逃,眼神始終圍繞克萊門汀打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矛盾感覺在拉扯。
明明應該是暧昧而心動的畫面,此時此刻卻令人忍俊不禁。
“我要和你結婚。”
克萊門汀說,宛若一團火焰,噼裏啪啦地燃燒着。
喬爾有些慌張有些困惑,但嘴角的弧度輕輕上揚起來。
“好?”
說完,喬爾自己也沒有忍住,眼底露出一抹笑意。
克萊門汀依偎在喬爾的懷抱裏,十指交纏在一起。
她要求喬爾帶着她前往查爾斯河野餐,夜晚野餐。
兩個人越來越靠近越來越親密,喬爾感受到掌心裏的滾燙和蹿升起來的欲望,匆匆忙忙表示自己應該離開;但克萊門汀卻認爲喬爾應該留下來過夜。
喬爾有短暫的遲疑,但生性謹慎的本能還是懸崖勒馬。
在喬爾離開之前,甚至是克萊門汀主動留電話給他;并且在喬爾到公寓樓下的時候拉開窗戶探出身體。
“打電話祝我情人節快樂!那,那就再好不過了。”
克萊門汀的笑容在夜色裏綻放。
喬爾沒有開車——因爲喝酒了,他拉緊自己的外套,在洋洋灑灑的雪花裏邁開腳步,踉踉跄跄的腳步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最後演變爲在路燈底下的狂奔。
那,是喜悅,一種純粹而簡單的喜悅,一種墜入愛河的喜悅。
等喬爾到家的時候,他卻沒有準備睡覺,而是在角落裏的紅色沙發坐下,打開燈,規矩而乖巧地坐在原地,如同好學生一般雙手整齊地放在膝蓋上。
這,又是在做什麽?
凱倫不懂。
轉頭看向布萊爾,試圖尋找答案,但這次布萊爾也不懂。
他在等待,等待心髒的跳動平複下來、等待急促的呼吸找回節奏,胸膛裏的那股灼熱依舊在燃燒。
然後,他拿起電話,看看自己手背上的電話号碼。
電話一會兒就接通了,傳來克萊門汀充滿歡快的聲音,“你怎麽現在才打?”
喬爾嘴角的笑容自然上揚起來,“我剛剛到家。”
克萊門汀,“你想我嗎?”
喬爾停頓一下,長長的睫毛底下可以看到眼睛裏流露出些許喜悅,“情人節快樂。”
“啊!哈哈!”克萊門汀歡呼起來,甚至可以聽見她在旋轉跳舞的聲音,“這意味着我們算是結婚了。”
喬爾歪歪腦袋,“算是吧。”
克萊門汀,“所以,明晚?在冰面上蜜月?”
說明晚就明晚,說蜜月就蜜月——
喬爾和克萊門汀來到查爾斯河,厚厚結冰的河流之上空無一人,卻能夠看到河對岸的車輛燈光宛若螢火蟲般連成一串潺潺流動的光暈,朦胧的月色灑落下來,整個世界顯得遼闊而靜谧,美不勝收。
克萊門汀奔放莽撞,喬爾謹慎小心,但兩個人還是在冰面之上“滑冰”起來,最後以摔倒告終,幹脆直接躺在冰面上,仰望星空。
居高臨下的俯視鏡頭裏,月白色的冰面在白色之中隐隐透露出一抹藍色,克萊門汀和喬爾兩個人就這樣平躺着,看着夜空裏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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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門汀要求喬爾介紹一下星座,然而喬爾對星座一無所知,于是幹脆開始瞎掰,煞有其事地說着根本不存在的星座,克萊門汀很快察覺過來戳破了喬爾,喬爾故作嚴肅地堅持自己說的都是事實。
笑容,爬上嘴角。
沒有暧昧,沒有迤逦,沒有浪漫,本來應該令人心動的愛情邂逅卻在電影鏡頭裏透露出一種怪異的幽默感,和印象裏的浪漫愛情電影沒有任何關系。
卻在此刻,讓心髒的跳動徹底失去了節奏。
不是浪漫,卻令人心醉;沒有暧昧,卻令人沉浸,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意識到,整個安潔莉卡電影中心已經悄無聲息地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一直到天明。
喬爾送克萊門汀回家,到了家門口。
喬爾輕輕喚醒在副駕駛座裏昏昏沉沉睡過去的克萊門汀,卻沒有想到,克萊門汀直接詢問是否能夠前往喬爾家睡覺,盡管喬爾微微有些意外,但這次他沒有拒絕。
克萊門汀上樓拿牙刷。
喬爾坐在駕駛座裏,腦袋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卻在靜谧之中,嘴角的弧度輕輕上揚,一種難以抑制的喜悅和幸福正在悄然綻放。
叩叩!
有人敲響車窗,打破甯靜,喬爾一下驚醒過來,然後就看到一張娃娃臉眉頭緊蹙地站在外面。
“什麽事?”喬爾不明所以。
娃娃臉卻滿臉嚴峻,“需要我幫忙嗎?”
喬爾一頭霧水,“什麽意思?”
娃娃臉,“你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嗎?”
喬爾:……
眼前這一切着實太莫名其妙,喬爾跟不上節奏,通宵狂歡之後的疲倦讓他不理解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不。”喬爾還是禮貌地給予拒絕。
娃娃臉卻不放過他,“你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喬爾,“我不确定你爲什麽這樣詢問?”
娃娃臉一愣,表情慌張起來,“哦。謝謝。”
然後,娃娃臉就走了。
居然,就這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