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

然而，卻不是因爲喬爾和克萊門汀之間的紛紛擾擾，而是因爲圍繞兩位主角展開的那些支線和配角。

在他們身上，能夠看到查理-考夫曼的悲觀，這種悲觀不是簡簡單單的悲劇，什麽生離死别什麽淚流滿面，它不是一種表象呈現出來的傷害；而是深入骨髓的一種排斥和懷疑，他在質疑完美愛情的存在。

同時，又不僅僅是愛情而已，一種關系、一種親密、一種家庭、一種完美生活，當激情和新鮮消退過後，茶米油鹽的瑣碎日常開始入侵，我們在生活裏的真實漸漸顯露出來，最後演變爲一地雞毛。

但是，“暖暖内含光”，隻是悲劇嗎？

卻又未必。

不僅僅因爲查理-考夫曼給了喬爾和克萊門汀一個美好結局而已；更因爲整部電影裏傳遞出來的姿态：

瑪麗也好，喬爾和克萊門汀也罷，盡管删除了記憶，但他們最後還是愛上了相同的人，如同一個魔咒，他們總是一次又一次地被相同的人吸引并且經曆相同的遭遇。

如果這都不是愛情？

所以，查理-考夫曼給予喬爾和克萊門汀一個積極的結局，僅僅隻是處于電影票房層面的考量，還是他對愛情依舊懷抱一絲希望？

大概率，應該是後者。

畢竟，查理-考夫曼從來沒有擔心過票房表現，他大可不必爲了票房而故意寫一個大團圓結局。

換而言之，可以理解爲，查理-考夫曼自己也沒有一個明确的答案，這部電影更像是一次探索一次研究一次冒險，這樣的創作姿态毫無疑問是令人欽佩的。

種種，種種，在腦海裏翻湧。

坐在大屏幕前，每個人都能夠在故事裏找到自己的位置、自己的故事，這一副現代愛情生活的群像輕而易舉就能夠喚醒觀衆的記憶，掀起驚濤駭浪——

完全安靜不下來。

盡管電影已經結束，但此時此刻腦海裏的山呼海嘯才剛剛開始。

全場觀衆，在呼吸的一起一落之間，紛紛卷入這場風暴，一直到字幕全部結束，大屏幕的燈光熄滅，安潔莉卡電影中心短暫地陷入一片昏暗裏。

不是完完全全的黑暗，曼哈頓夜晚的燈光從四面八方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來，世界氤氲出一片玉色，允許觀衆短暫地喘口氣，從自己的思緒裏擺脫出來，細細感受心潮澎湃的激蕩和波瀾。

血液，在燃燒。

然後，燈光亮了，黑暗宛若浪潮般徐徐退散開來。

此時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站立起來拍打雙手，手掌和手掌的撞擊将胸腔裏的情緒全部釋放出來。

啪啪啪，啪啪啪。

節節攀升！

終于，布萊爾從思緒裏掙脫出來，滿臉驚愕地左右打量，看着四周陸陸續續站立起來的那些身影——

如此感動。如此沸騰。

眼睛裏閃爍着淚光，卻無法控制嘴角弧度的飛揚。

滾滾熱浪，鋪陳開來。

布萊爾還年輕，她沒有經曆過刻苦銘心的愛情，更不要說痛苦的分手和囚籠的婚姻，她無法理解電影裏那種曆經千帆的滄桑和苦澀，她隻能隐隐約約感受到喬爾和克萊門汀的掙紮，深愛彼此卻又傷害彼此，試圖割舍卻又難以放棄，最後那相視一笑之間的錯雜和釋然，就已經足以讓她陷入思緒拉扯之中無法自拔了。

此時此刻看着眼前這一幕，困惑之中，一股滾燙滾燙的情緒在胸口翻湧。

一轉頭，布萊爾就看到掩面而泣的凱倫。

布萊爾一驚，“凱倫，你還好嗎？”

凱倫搖搖頭，但随後又點點頭，那微微顫抖的肩膀似乎無法繼續承受壓力，最後她還是擡起頭看向布萊爾，破涕爲笑。

凱倫看着滿臉錯愕的布萊爾，搖搖頭，“我就隻是……無法控制自己。”

“他們，終究還是在一起了，對吧？”

布萊爾一愣，緩緩點點頭。

凱倫卻沒有多想，嘴角的笑容完全綻放，沒有再理會布萊爾，徑直站立起來，忘乎所以地拍打雙手，加入全場行列。

布萊爾輕輕吐出一口氣，腦海裏莫名浮現喬爾和克萊門汀相視一笑的畫面，心情還是飛揚起來。

她知道，故事沒有那麽簡單，甚至可能結局代表着另一個開始；但至少，電影在他們的腦海裏掀起驚濤駭浪，這就是巨大的成功。

猛地一下，布萊爾也站立起來，用力拍打雙手。

掌聲，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最後彙聚碰撞在一起，牢牢凝聚成爲一股繩，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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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陸續續地，周圍高樓大廈裏以奇奇怪怪角度觀看電影的觀衆也終于回過神來，紛紛加入這一行列。

那股音浪，以螺旋姿态持續上升，和周圍的高樓大廈碰撞在一起，激蕩回響，層層疊疊的回響又繼續彙入掌聲之中交織重疊，迸發出恢弘的氣勢。

浩浩蕩蕩，連綿不絕。

轟鳴，激蕩。

兩側來來往往的車輛隐隐約約能夠看到這裏的景象，黑壓壓的一片人群正在爆發摧枯拉朽的能量，撲面而來的熱浪讓旁觀者的心跳也開始加速。

好奇心，悄悄點燃。

誰都沒有預料到，安潔莉卡電影中心匪夷所思地成爲曼哈頓的聚光燈焦點，漣漪正在持續擴散。

但安潔莉卡電影中心此時此刻沒有心思搭理路人，掌聲匪夷所思地持續攀升，上上下下的觀衆全部陷入這股狂熱之中，拍打雙手的力量越來越洶湧越來越癫狂。

啪啪啪！啪啪啪！

布萊爾欣喜若狂地看着眼前這片連綿不絕的熱浪，不需要言語，身體每一個細胞都能夠感受到蘊含其中的熱忱和激情，這比任何贊譽任何新聞标題都更加直接也更加具有沖擊力：

“暖暖内含光”，成功了！

盡管承受巨大壓力、盡管面臨種種争議、盡管摻雜諸多因素，但安森再次以紮實而穩健的腳步延續自己的強勢——

繼“蝴蝶效應”、“大象”之後，安森在類型電影之外完成漂亮的三連擊，非票房電影、非頒獎季作品，卻依舊能夠以自己的方式自己的姿态掀起熱浪，在花瓶标簽之外以實際行動展現自己對演員的理解和追求，一步一個腳印地建立全新形象。

正當人人吐槽安森可能擁有和彼得-帕克捆綁在一起的時候，甚至不需要等到“蜘蛛俠2”上映，安森已經以實際行動證明自己比一個角色一個超級英雄一本漫畫更加重要。

布萊爾現在就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那些仇恨者吃癟的嘴臉了。

想到這裏，布萊爾拍打手掌的動作更加激動更加熱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