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裏啪啦，洋洋灑灑。
布萊爾将腦海裏的想法一股腦地傾瀉而出，胸口輕輕起伏，滿懷雀躍和欣喜，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一旁，凱倫滿臉崇拜地看着布萊爾。
大屏幕裏，凱特發出低低的笑聲。
“哇哦，顯然有人看電影非常認真，值得一枚獎章。”
“但是。”
“關于你的問題，我不能給予正面回應，不能肯定當然也不能否定，我認爲這是電影留給觀衆的樂趣。”
“這不是一部容易理解的電影，相信我，我第一次閱讀劇本的時候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查理-考夫曼總是能夠用他的奇思妙想讓我們顯得愚蠢。”
“然而，真正理解過後，這将是一部有趣的電影。”
“我想，你的問題隐藏在電影裏，歡迎你們好好研究。”
“嘿，安森，如何，我對電影的宣傳表現如何？”
大屏幕上，安森的頭像閃動了一下，“格蘭芬多加一百分。”
全場，哄笑。
然而，布萊爾并不氣餒，急切地詢問道。
“安森，我可以再詢問你一個問題嗎？”
前台，蕾普利拿起話筒制止布萊爾，“每個人隻允許一個問題。”
但安森并不介意，“蕾普利，沒關系，多一個問題也沒事，否則觀衆可能會懷疑我沒有看懂電影在刻意逃避提問呢。”
在一片哄笑裏，安森詢問，“所以，你有什麽問題？希望不會太困難。”
布萊爾本來的确有諸多關于電影謎語的問題想問，但轉念一想，凱特是正确的，他們應該自己鑽研自己讨論，而不是追求一個正确答案——
電影，不應該有正确答案，每位觀衆的心裏都有自己的理解，這才是查理-考夫曼電影的獨特魅力。
話語一轉，布萊爾詢問，“你如何看待這個結局呢？”
“你相信喬爾和克萊門汀應該再給彼此一次機會嗎？你認爲他們會重蹈覆轍嗎？”
刷刷刷。
可以明顯察覺到，整個安潔莉卡電影中心刹那間安靜下來，明明大屏幕上什麽都沒有，但千千萬萬的視線還是熙熙攘攘地全部朝着那個方向望去。
最困難最複雜也最具解讀空間的問題，就這樣丢了出來。
甚至可以聽到音響裏傳來窸窸窣窣的瑣碎笑聲。
安森，“哇，布萊爾，正中紅心，一擊緻命。”
哈哈哈，哈哈哈。
一句話，凱特、克裏斯滕、伊利亞等人全部爆笑如雷，安潔莉卡電影中心也洋溢着一片歡快的笑聲。
布萊爾的臉頰微微發燙，飛上兩團紅暈，略顯羞澀，但依舊眼睛明亮地看着大屏幕，“我相信你可以的。”
安森深呼吸一口氣，“我想答案隐藏在各位觀衆的心中，我們應該留給各位思緒發酵延伸的空間。”
“切，安森！”
“這是我剛剛說的話。”
“沒有想到你是這樣的安森，太失望了。”
熙熙攘攘，喧嚣一片，同僚演員們毫不留情地發動攻擊，甚至比現場觀衆更加積極，一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的模樣，讓人深深感受到劇組的親密。
安森招架不住，“停，停停停，這不是擔心一番高深言論出來讓你們自慚形穢，一點都不體諒我的苦心。”
難得看到安森耍寶一次，安潔莉卡電影中心歡快得不行。
在起哄和吐槽重燃戰火之前，安森沒有再繼續開玩笑，毫不猶豫地，切入正題。
“我認爲這是一個好問題，因爲在電影結束之後的很長時間裏，甚至一直到現在，我也依舊在思考這個問題。”
“站在理性立場來看，我認爲他們會重蹈覆轍。”
赫。
因爲太意外也太沖擊，現場可以清晰聽到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包括布萊爾也沒有例外。
布萊爾某種程度上預料到了這樣的答案，但沒有想到安森如此直接如此堅決如此輕描淡寫地丢出答案。
一下，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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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鏡重圓。浪子回頭。命運重逢。這是我們喜歡的故事，兜兜轉轉錯過彼此之後卻還是找到彼此，最後發現彼此就是命運裏那個靈魂共振的知己，這也許是我們能夠想到最浪漫最美好的事情。”
“然而，現實呢？”
“即使擁有再多甜蜜回憶，即使激情火花再強烈再濃烈，但不可調和的矛盾依舊沒有解決也沒有辦法解決。”
“其實，和對方無關，而是和自己有關。”
“自己的性格、自己的價值、自己的認知、自己處理事情的态度和辦法等等，如果這些事情沒有改變，等待激情褪去，生活重新陷入雞毛蒜皮的時候，這段感情還是不可避免地走向相同的結局。”
“沒有人能夠改變。”
不疾不徐，不緊不慢，唏噓之中帶着些許無奈。
整個空間，在安森的聲音裏緩緩陷入安靜之中。
隻有風，呼呼、呼呼地，獵獵作響，顯得格外孤獨和落寞，茫然得不知所措。
“但是。”
安森話鋒一轉。
“我和查理一樣，相信這是屬于電影正确的結局，不是因爲這是一部浪漫愛情電影就應該擁有幸福美滿的結局，而是我們依舊在思考愛情這個命題。”
“正如喬爾和克萊門汀最後的對話一樣，他們知道自己面臨的困境、他們也知道自己可能會重蹈覆轍，但他們依舊朝着彼此邁開了腳步。”
“我相信，這是愛情最動人的地方。”
“明知道那是一個壞蛋，明知道那段愛情除了傷害什麽都不會留下，明知道飛蛾撲火的結局隻有一地狼藉，明知道愛上這個人是一個錯誤，但是，在理智和情感激烈拉扯的最後，依舊是情感占據了上風，不管不顧地愛上了。”
“這是一個弱點，讓人類變得愚蠢變得脆弱變得易碎的弱點，但恰恰是這樣的弱點，證明我們的真實，不是一個人工智能，不是一台電腦或者一串數字。”
“弱點，才是人類迷人的地方，否則誰願意成爲一個吃喝拉撒睡之外就沒有任何追求的生物體呢？”
吐槽，調侃，信手拈來，卻将智慧和哲學隐藏其中。
空氣，在洶湧，思緒正在碰撞。
電影，美妙而動人，但此時此刻的對話和交流才讓電影變得完整，不是因爲安森說了什麽驚世駭俗的話語，而是他們基于電影産生的思考在碰撞在激蕩，從電影之上延伸開去，在精神層面拓展未知世界的可能性——
這，才是最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