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森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陽穴,再次閉上眼睛,但話題沒有停歇,理所當然地給出答案。
“揣摩角色。”
“今天有一場重頭戲,我希望能夠百分之百進入狀态。”
盧卡斯隻覺得荒謬,一下沒有忍住,滿臉無語地笑出聲,“爲了進入狀态,所以你故意把自己灌醉,然後要求諾亞把你早早喊醒,如此一來,你就能夠進入睡眠不足的宿醉狀态,一切就隻是爲了角色?”
“安森,我明白,最近一段時間,你一直在揣摩角色一直在調整狀态,但這件事,你不覺得太荒唐了嗎?”
爲了表演好約翰尼-卡什這個角色,自進入劇組以來,安森就一直全心全意地保持角色狀态不曾松懈,甚至不惜擱置“暖暖内含光”的宣傳,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安森是認真的,缺席奧斯卡也不是玩笑。
這一切,盧卡斯、諾亞他們全部看在眼裏。
但即使如此,眼前這一幕,還是超出盧卡斯的認知,這一切都太荒謬了。
安森微微收起下颌,墨鏡滑落到鼻尖,他的視線從墨鏡上方看向盧卡斯。
“笨鳥先飛,你應該聽說過吧?”
“盧卡,我不是丹尼爾-戴-劉易斯那樣的天才演員,我需要一些外力幫助,我需要百分之百地進入角色。”
“如果可以,我願意更進一步,真正地像約翰尼-卡什那樣;但是……”
在約翰尼-卡什人生最低谷最混亂的時候,不僅酒精而已,藥品、女人、暴力,無一例外,苦苦糾纏。
然而,安森不行。
因爲這具皮囊曾經死過一次,OD,他不能再次冒險。
而且,最重要的是,重活一次,安森不想逃避現實,他不想如同懦夫一般躲在酒精和藥品構建的虛幻世界裏,不管發生什麽,他都希望勇敢地坦然地正面面對。
當然,安森知道這不容易,我們想象的期許的生活往往和現實存在偏差,但至少,他一直正在努力。
問題在于,僅僅依靠想象,安森沒有辦法描繪模拟出約翰尼-卡什醉生夢死的狀态——
他,需要代入。
綜合考量,最後折衷一下,安森選擇了這種辦法。
現在,不需要表演,安森就是睡眠嚴重不足的宿醉狀态,無縫銜接進入約翰尼-卡什的狀态。
話語,微微一頓,安森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所以我選擇了一種可以接受的方式。”
盧卡斯卻不管,“你不需要。安森,在我心裏,你就是最好的演員,在我看來,你就是丹尼爾-戴-劉易斯、你就是那個什麽德尼羅的。”
安森一愣,靜靜地看着盧卡斯,感動在胸口湧動。
然而,嘴角輕輕上揚,“哦,盧卡,我以爲你從來不觀看我的表演呢,我以爲你無法接受我在大屏幕上的形象呢。”
“羅伯特-德尼羅,那叫羅伯特-德尼羅。沒有想到,我在你心裏的地位如此之高呢。吼吼吼。”
盧卡斯看着沒正經開玩笑的安森,甚至還用手肘不斷推擋自己,滿臉無奈,“我是認真的。你不需要這樣,也是一名足夠優秀的演員。”
安森也沒有再繼續開玩笑,“那是因爲你是我的哥哥,在你眼裏,不管我做什麽事情,你都百分之百支持;但别人不是。”
盧卡斯,“但你不需要爲别人的意見而活。”
安森,“是,我知道。”
“但我渴望成爲一名優秀的演員,我喜歡表演,在表演的時候,有那麽一個瞬間,我仿佛能夠看到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那是一種冒險,也是一種探索,這樣的方式讓我能夠感受到生命的色彩和重量。”
盧卡斯的表情略顯掙紮。
但安森知道,盧卡斯已經動搖了。
“現在,我依舊在學習,我需要更加勤勞更加努力,哪怕用一些笨辦法,我也希望能夠找到表演的感覺。”
“也許,等待經驗累積起來,就不需要這樣了。”
盧卡斯眉宇一蹙,“累積經驗?你的意思是,還有下一次?”
安森一愣,在自己完全沒有想到的地方,居然被抓住尾巴。
怎麽辦?
“啊,盧卡,我頭疼。”安森扶着太陽穴,眉毛糾纏起來。
盧卡斯面無表情地看着安森。
安森一臉無語,“你剛剛不是才說,我是一名出色演員嘛,現在就穿幫了,你配合演出一下行不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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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卡斯:……
停頓一下,“我去給你找阿司匹林。”
默默地,盧卡斯站立起來,才走出兩步,卻再次停不下來,背對着安森。“至少下一次,提前說一聲。”
安森,“我提前說的話,你會阻止我。”
盧卡斯轉身看向安森,終于沒有忍住,一貫嚴肅拘謹的面具裂開,怒火從縫隙裏宣洩出來,“我不在乎。你必須提前說一聲,反正就算我阻止,你也還是會繼續這樣做,不是嗎?所以不管怎麽回事你必須提前說一聲。”
“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難得一見地,盧卡斯發火了。
安森縮着脖子,滿臉乖巧,“好。”
盧卡斯還以爲安森再次拒絕,正準備繼續訓斥,但這次意識到安森已經同意了,話語在出口之前緊急刹車懸崖勒馬,勉強控制住了自己,看着安森那無辜的表情,“不要用那眼神看我,對我不管用。”
安森坐在原地,依舊抱着被子蜷縮成爲一團,短短的對話卻消耗全部精力,整個人昏昏沉沉頭重腳輕。
原來是這樣一種感覺,約翰尼-卡什就是在這樣一種狀态下登台演出并且越過界線。
僅僅依靠想象、僅僅依靠紙上談兵,終究無法真正體驗,所以,這就是方法派和體驗派強調親身經曆并且在角色之中迷失自己的原因嗎?
在“貓鼠遊戲”拍攝的時候,安森曾經感受到那種撕心裂肺的情感拉扯,但那隻是一次意外經曆一次入門體驗,一直到現在,安森才在表演世界裏真正邁出紮實的第一步。
安森對盧卡斯所說的是實話,他喜歡表演并且享受表演,包括揣測表演的過程,一切都充滿了樂趣。
包括眼前的宿醉和頭疼。
如果這是爲了揣摩角色,安森非常樂意重新體驗這個過程,然後一點一點喚醒這具皮囊裏隐藏的記憶——
穿越過來之後,安森的記憶并不完整也不清晰,但現在看來,身體依舊記得,記得三年前的那些瘋狂。
當盧卡斯重新回來,看着依舊蜷縮在衛生間門口的安森,臉上寫滿了痛苦和疲倦,滿臉無奈地搖搖頭。
他還是無法理解這些演員的行爲,一個兩個如同瘋子一樣,等電影上映之後,那些影評人敢吐槽安森的話,他就半夜去敲那些家夥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