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傑克,不,不要。”
安森慌了,前所未有地慌了,推開酒店房間門徑直沖了出去。
“傑克,你在哪裏?告訴我,你在哪裏?我們見面說,事情可以解決,一切都可以解決,不要讓那個不值一提的家夥毀了你,他不值得,聽到了嗎?他不值得。”
才開門,安森迎面看到了諾亞。
諾亞正準備前來确認安森的情況,結果看到安森迎面而來,猝不及防,一下愣住,話語全部卡在喉嚨裏。
“諾亞,我需要見一個朋友,立刻,馬上。”
說完,不等諾亞回應,安森已經直接往外沖了出去。
諾亞一愣,隻聽到安森的聲音在走廊裏隐隐激蕩,他不理解也不明白,但還是第一時間拉響了警報。
毫不猶豫地,諾亞朝着盧卡斯房間全力沖了過去。
安森卻沒有時間理會這些,如同無頭蒼蠅般沖出去。
“傑克,你在哪裏?告訴我,你在哪裏?我現在就過去找你,至少見一面再說。”
然而,電話另一端裏,傑克的聲音卻充滿了苦澀。
“安森,謝謝,但沒有時間了,再晚可能就來不及了。”
“安森……安森,這段時間,真的非常感謝你的陪伴,一直心心念念關照一個一無所有一無是處的家夥,照顧我、記挂我,這個世界上沒有其他人會這樣。”
“本來,我想着,進入劇組,成爲攝影師,成爲一個擁有夢想的人,成爲一個能夠和你一起工作創造奇迹的人,然後有一天,我也能夠幫助媽媽擺脫困境……”
“我隻是想着……擁有平靜的生活,擁有幸福的權力。”
“安森,你是知道的吧?我一直感謝你。”
悲傷,絕望,破碎。
這樣的傑克,讓安森心慌。
安森隻是在狂奔,竭盡全力地狂奔,忘乎所以地狂奔。
“不,傑克,不要,不要和我道别,這不應該是結束。”
“先不要……”
“是我錯了。我一直保持距離,我一直拒絕幹涉你的人生,哪怕明知道你的辛苦,我也不曾前往爲你提供依靠。”
“抱歉,我錯了。”
“傑克,不要放棄,明白嗎?一旦放棄了就什麽都沒有了,那個男人不值得,他不值得你爲他犧牲自己。”
“傑克。”
“傑克!”
安森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拖鞋早就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裏,打着赤腳在午夜的拉斯維加斯老城區狂奔。
不遠處,拉斯維加斯大道兩側的豪華酒店賭場依舊在閃耀,五光十色的絢爛燈光在無邊無際的夜色裏支撐出一座亞特蘭蒂斯,在夜空裏靜靜地閃爍着。
然而這裏,那座不夜城之外的生活區裏則萬籁俱靜,隻有安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深夜沙漠的凜冽之中激蕩,那些繁華絢爛隻是讓這裏的夜色更加落寞孤寂。
就在此時,安森看到了——
傑克。
踩着滑闆從街道另一側經過,瑟瑟寒風吹起他的衣擺,那消瘦的身闆似乎再也無法承受夜色的重量。
搖搖欲墜,岌岌可危。
“傑克!”
安森一愣,呼喊了一聲。
但傑克沒有聽見,就這樣擦肩而過,安森連忙停止腳步,正準備追上去,卻看見一輛貨車拉響了喇叭。
叭!叭!
一陣轟鳴,直挺挺地朝着傑克撞上去。
安森的心髒一沉,胸口一悶,肝膽欲裂,靈魂炸裂。
“傑克……”
卻在一個轉身的時候,膝蓋一軟,沒有能夠蹬住地面,整個人直接翻滾出去,狠狠地悶悶地撞上一棵樹,五髒六腑都在燃燒,世界分崩離析地破碎開來。
暈頭轉向,翻天覆地。
安森隻覺得眼前一陣模糊,話語在胸腔裏翻湧沸騰,卻無法發出任何一個字,他隻是絕望地呼喊着。
啊……
啊!
這一幕,落在盧卡斯眼睛裏,刹那間就停止了呼吸。
“911。”
“立刻撥打911。”
盧卡斯對着後面揚聲喊道,腦海裏再也沒有其他想法,隻是一路狂奔,一把将躺在地上神智不清的安森抱起來。
“安森,看着我、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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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森迷迷糊糊地認出眼前之人,“盧卡,我沒事,真的,盧卡,救救傑克,傑克,我們必須趕快救傑克。”
“911,立刻撥打911。”
“傑克沒事,傑克會沒事的。”
“盧卡,求求你,我們必須馬上呼叫救護車,傑克需要幫忙。”
喊着喊着,安森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眼淚沖破了眼眶,淚水和臉上的血水混雜在一起,拉着盧卡斯的手臂,滿臉驚慌和恐懼。
諾拉和查爾斯稍稍慢了一些,此時才看到躺在盧卡斯懷抱裏滿臉血污的安森,赤裸的雙腳更是傷痕累累,他的視線空洞地看向街道對面,正在苦苦呼喊着。
“傑克,沒事的,一切會沒事的。”
“傑克,醒醒,不要睡,聽到了嗎?不要閉上眼睛。”
然而,街道對面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沒有人、沒有物件、沒有車輛,就是徹底的空街。
刹那間,諾拉就明白過來,意識到這裏怎麽回事——
盧卡斯擔心的事情,正在發生。
盡管表面看起來,安森沒事,一切情況都沒有異常;但他們看不到并不意味着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諾拉的心髒一下跌落谷底,此時再也顧不上其他,直接撲到安森身邊,試圖開口,卻終究發不出聲音。
安森注意到了諾拉。
“媽媽,傑克,救救傑克……”
安森目不轉睛地注視傑克的眼睛,那雙鮮活靈動的眼睛似乎浮現一抹笑容,無力地扯扯嘴角卻終于沒有能夠上揚起來,無可奈何地平複下去,然後眼睛裏的光亮一點一點漸漸消失,拖拽着安森的心髒遁入黑暗。
不,傑克,不要。
傑克,不要閉上眼睛,聽到了嗎?你不應該爲那個人渣而犧牲自己的一生,你不應該因爲父親的罪惡而困住自己,你的人生還長,生活還可以擁有無數可能。
安森就隻是喊着,一遍遍喊着,撕心裂肺地喊着,多麽絕望多麽痛苦,似乎能夠感受到靈魂撕裂的疼痛。
查爾斯終究不忍心繼續看下去,耷拉肩膀耷拉腦袋,深深的無力感捆綁住腳踝,在無邊無盡的黑夜裏緩緩下沉。
一直到救護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地撕開黑暗的猙獰。
安森累了,累到極緻,甚至就連擡起手指的力氣也沒有,昏昏沉沉地遁入黑暗。
沒有噩夢,也沒有夢境,就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意識模糊地在黑暗裏浮浮沉沉,沒有完全失去意識卻也清醒不過來。
無從分辨時間過了多久,隻覺得肌肉酸痛,安森緩緩睜開眼睛,一眼就看到安靜坐在一旁看着窗外的諾拉,金色陽光溫柔和煦地落在她的臉龐上。
“嘿,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