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那裏是監獄!”
“盡管監獄同意劇組拍攝,但我們的活動區域有限,不能随意走動,但我們卻找不到電影主人公的去向,整個劇組都傻眼了。”
“安森跑到哪裏去了?”
“你們可以想象我當時的驚慌。”
即使是現在回想起來,科迪依舊心有餘悸,更何況是當時呢?
科迪隐約記得,自己仿佛無頭蒼蠅般地一路狂奔,卻始終沒有收獲,慌慌張張之中,還是瑞茜有了靈感。
本來,瑞茜的拍攝工作已經全部結束,她可以殺青離開了;但瑞茜依舊跟随劇組一路抵達福爾松監獄。
在這裏,劇組計劃花費兩天時間拍攝完剩餘的戲份,爲整個電影項目加上句号,宣布殺青,終點近在咫尺,瑞茜不希望錯過最後征程,于是她一起前往。
混亂之中,瑞茜想起了會面室——
盡管那裏不是監獄向劇組開放的空間,但監獄長就是在那裏歡迎劇組的,那裏今天也已經爲拍攝做好準備,徹底清空。
正好,沒有工作人員也沒有閑雜人等在那裏逗留,如果安森想要一個清淨的空間,那裏顯然是最好選擇。
果然,科迪和瑞茜在會面室那裏找到了失蹤的男主角。
會客室有窗戶,帶着鐵欄杆,透過窗戶往裏面看,一眼就能夠看見安森坐在長椅上,抱着吉他撥動琴弦。
“安森!”
科迪拍打會客室大門,門闆哐哐作響,聲音在空間裏激蕩,然而安森根本沒有擡頭,隻是低垂腦袋,滿臉專注,全部心神似乎都在琴弦之上,這讓科迪愣住了。
又持續呼喊幾句,安森依舊沒有回應,擺明了安森能夠聽見卻隻是不想理會而已,這一下就把科迪難住了。
怎麽辦?
科迪隻能求助地看向瑞茜。
瑞茜表情凝重,她也呼喚了一句,但同樣沒有回應。
想了想,瑞茜又呼喚,“約翰,約翰尼!”
全神貫注渾然忘我的安森看起來又走火入魔無法自拔了,瑞茜試圖抓住安森的注意力,但這次也失敗了——
安森,依舊沒有回應。
瑞茜拍拍科迪的肩膀,“你在這裏盯着他,我馬上回來。”
當瑞茜帶着盧卡斯出現的時候,科迪已經把嗓子喊啞了。
全程注視着安森,科迪有些害怕,不止是擔心而已,還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恐懼,似乎親眼看見魔鬼占據安森的身體一般,不管他如何呼喊如何制造噪音,完全無法傳達到安森的耳朵裏,安森的靈魂仿佛漂浮在另外一個星球,這樣的想法讓科迪惶惶不安。
盧卡斯氣喘籲籲地出現,卻沒有心急火燎地跟着呼喊,既然科迪和瑞茜的呼喊都沒有能夠吸引安森的注意,那麽即使換一個人也沒有用。
而且,這裏是監獄,隻需要通知獄警或者監獄長,一切門都有鑰匙,隻需要打開門就好,根本不需要擔心。
真正讓盧卡斯擔心的,還是安森的狀态。
眼前的安森,不僅是沉浸角色無法自拔,否則他們呼喚約翰尼-卡什就應該能夠吸引安森的注意才對;現在安森看起來似乎進入另外一個空間,放任思緒在無盡虛無之中探索,這樣的狀态充滿了不确定。
一抹陰霾,嚴嚴實實地籠罩在盧卡斯的心髒之上。
“安靜,全部安靜!”
盧卡斯終于開口,制止衆人,讓世界重新安靜下來。
細細地側耳傾聽,就能夠捕捉到安森輕聲哼唱的旋律——
哼,哼哼哼……
輕盈而溫柔,靜谧而哀傷,似乎能夠看見靈魂緩緩支離破碎,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漂浮,漸漸消逝。
科迪愣住了,瑞茜也愣住了。
他們剛剛看到安森太過亢奮,盡管注意到安森正在演奏吉他卻沒有多想,隻是迫不及待地試圖吸引安森的注意,以至于沒有發現安森喉嚨深處傳來的音符。
所以,安森……正在創作音樂?
等等,不會吧,安森把整個劇組晾在福爾松監獄裏忙碌自己一個人銷聲匿迹,結果就在會面室裏搞創作?
這怎麽聽怎麽離譜,如同一個笑不出來的笑話般。
但科迪很快清醒過來,他想起“與歌同行”開機之前的狀況——
眼前這一幕,似曾相識。
于是,因爲盧卡斯的動作,科迪靜下心來,有樣學樣地側耳傾聽。
沒有歌詞,隻有旋律。
沒有高歌,隻有哼唱。
一切,靜谧而堅韌,不管福爾松監獄的森冷,也不管外面他們這群幹擾的洶湧,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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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時光消逝(No-Time)……啊……”
輕輕地,拉扯心髒,明明沒有用力,卻讓人喘不過氣來,隐藏在靈魂深處的傷口一不小心再次撕裂。
疼痛,在安森輕聲哼唱之中徐徐漫溢開來,轉眼之間萦繞整個胸膛,拖拽着靈魂從宇宙高空開始下墜。
墜落,再墜落。
自由落體的失控狠狠拽着靈魂遁入無盡黑暗,卻在獵獵狂風之中,目瞪口呆地,淚流滿面。
一種哀傷,一種迷茫,一種失落。
他們,就這樣在浩瀚宇宙之中迷失了方向,站在恢弘與廣袤面前,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微不足道,時間和空間的力量磅礴洶湧地将他們淹沒。
站在眼前的,站在會面室裏的,是安森?約翰尼?亦或者是一個在宇宙之中傷痕累累的迷路靈魂?
不需要盧卡斯更多解釋,科迪、瑞茜以及後續趕到的其他人全部安靜下來,愣愣地注視眼前這一幕。
監獄長緊随而至,帶來了鑰匙。
但盧卡斯阻止了監獄長,“抱歉,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其他人都不明白。
盧卡斯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安森……他現在需要一些空間,還有一些時間。所以他獨自一個人跑到這裏,這是他發出的信号,我們應該再耐心等待一下。”
“劇組拍攝工作,可以稍等一下,你們先離開,就我在這裏,我陪伴安森一會兒。”
一番話語,遮遮掩掩,含糊不清,盧卡斯很難解釋清楚自己的想法。
然而,瑞茜讀懂了。
這段時間,在劇組裏發生的事情,瑞茜作爲安森的搭檔,全部看在眼裏。
瑞茜轉頭看向其他人,“走吧,給安森一些空間。拍攝稍稍等待一會兒,不會有影響的,我們還有時間。”
在瑞茜的招呼下,其他人全部離開,最後就剩下盧卡斯一個人,站在會面室的外面,靜靜地看着安森。
安森,依舊抱着吉他,獨自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