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4章 小小理想
“我依舊在等待。”
艾曼努爾不爲所動，目光清亮地直視安森，寸步不讓地等待一個答案。
然而，安森顯得怡然自得，完全沒有緊張。
“阿方索有什麽值得我謀算的嗎？”
一句話，堵住艾曼努爾之口，但艾曼努爾依舊緊緊盯着安森，拒絕放松。
“正如你所說，我想要什麽都有，但阿方索呢？”
“如果我渴望赢得票房，相信我，阿方索不會出現在這份導演候補清單的前列。”
“如果我需要一個可以操控的木偶，好萊塢願意放下自尊和驕傲聽憑擺布并且具備完成行活能力的藍領導演比比皆是。”
“如果我渴望奧斯卡，你認爲‘人類之子’真的如何學院預期嗎？”
“所以，你認爲我在謀算什麽，又需要謀算什麽？”
不疾不徐，不緊不慢。
安森并沒有咄咄逼人也沒有冷嘲熱諷，而是擺事實講道理，平起平坐地和艾曼努爾展開對話溝通。
艾曼努爾眯着眼睛細細打量李維，“正是如此，你是正确的，所以，既然如此。爲什麽是這部作品，爲什麽是阿方索？”
“每個人都有所求。每個人。尤其是在好萊塢。”
安森直接輕笑出聲，“如果我說我喜歡這個項目，你相信嗎？”
艾曼努爾一愣。
安森着實太坦蕩太誠懇，艾曼努爾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
卻沒有想到，安森輕輕聳肩，“這是事實，但隻是部分事實；另外一部分事實，則是爲了森林影業。”
“哦，森林影業，我的公司。”
“艾曼努爾，你在好萊塢打滾多年，你應該熟悉這裏的運轉方式，在這裏，總是需要一個追求目标的。”
“正如你所說，每個人都有所求。要麽是利益。要麽是榮耀。久而久之，電影全部被簡單粗暴地貼上标簽，商業電影、藝術電影。”
“賺錢的就是商業電影，具有自我表達的就是藝術電影。”
“伍迪-艾倫曾經說過這樣一番話，人們對我最大的兩個誤解是：他們僅僅因爲我戴眼鏡就認爲我是知識分子；他們總認爲我是藝術家，因爲我的電影總是賠錢。”
“所以，伍迪-艾倫的作品到底是商業電影還是藝術電影？”
二者皆非。
伍迪-艾倫的作品不夠藝術也不夠商業，以好萊塢的标準來看，他的作品往往難以貼上任何一個标簽。
“‘搏擊俱樂部’呢？‘銀翼殺手’呢？‘2001太空漫遊’呢？‘四百擊’呢？‘後窗’呢？”
“當好萊塢簡單粗暴地把電影劃分爲商業和藝術兩個類别的時候，電影也就失去自身多樣多彩的魅力。這就是我的目标，我希望導演或者編劇或者制片人敢于打破框架，盡情發揮自己的想象力和創造力，賦予電影無限可能。”
“當然，既然是公司，那就需要盈利，否則沒有辦法繼續運營下去，我不會否認這一點。”
“一個區别在于，盈利不是第一目标，如何制作那些充滿趣味充滿可能性的電影。”
艾曼努爾震驚了。
盡管艾曼努爾知道安森不按常理出牌，但真正接觸安森，那種持續不斷挑戰自我認知的刺痛和尖銳還是讓頭皮一陣酥麻。
艾曼努爾，“你知道這隻是理想狀态。”
安森，“當然。也許最後結局還是失敗，理想輸給現實的情況着實太多，也不差我一個。但我還是想試試。”
艾曼努爾：……“所以，這才是你拍攝‘蝴蝶效應’、‘暖暖内含光’的原因嗎？”
安森，“不完全是。但我确實一直在嘗試。”
艾曼努爾的視線再次落在安森身上，“你爲什麽願意向我解釋？其實你沒有必要解釋，隻需要砸一張支票過來，阿方索不會拒絕。”
安森攤開雙手，流露出遺憾的表情，“我以爲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艾曼努爾，“呵呵。”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
這一個表情讓安森開懷大笑起來，“我正在試圖拉攏你，你還沒有察覺的話，那就說明我今天還不夠努力。”
艾曼努爾難得一見地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安森，“你是一名優秀的攝影師，你在墨西哥電影人之間擁有名望，你在好萊塢打滾十年擁有出色人脈，如果你能夠認可森林影業的經營理念，也許未來我們能夠合作，又或者産生其他潛在合作機會。”
“利益。艾曼努爾，利益。”
艾曼努爾輕輕搖頭，“我以爲你會用友情、夢想包裝一下。”
安森，“我已經非常努力地包裝了。但有些事實沒有必要否認。至于‘人類之子’，我真心喜歡這個項目，并且相信我們能夠制造出一部精彩的作品，讓華納兄弟那些不可一世的大公司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什麽。”
艾曼努爾承認，安森非常具有說服力，非常。
不要說阿方索了，就連他也忍不住熱血沸騰起來，一直悄悄隐藏在靈魂深處的那些夢想那些熱愛那些沖動在好萊塢打滾這些年全部沉寂下來的躁動，又再次蘇醒過來。
艾曼努爾也想要擺脫商業和藝術的标簽拍攝自己真正感興趣的題材，他也想要讓電影回歸電影本身。
隻是，他區區一名小小攝影師在好萊塢着實沒有話語權。
也許，安森不同？
艾曼努爾還是保留意見，略顯遲疑，“那可是華納兄弟，你有信心說服他們嗎？”
安森輕輕聳肩，“當你把它當作一個整體來看，它是巨鳄，難以接近；但是，在這個龐然大物的裏面，其實還是人在操控，歸根結底還是在和人打交道，他們資本再雄厚也還是無法擺脫人的思考模式。”
“事情，就沒有那麽複雜了。”
艾曼努爾表示懷疑，“你确定？”
安森，“當然，其實我已經說服華納兄弟了；隻是，需要付出一切代價而已。”
艾曼努爾，“正常。畢竟，這才是好萊塢，沒有白吃的午餐，不過，如果是你的話，現在的确擁有和華納兄弟坐下來談判的資本。”
安森，“噢，終于，今天終于聽到你的稱贊了，有一點點感動。”
艾曼努爾，“……”
安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願意加入‘人類之子’項目了？”
艾曼努爾，“我會認真考慮看看的。”
安森，“哈哈。行，你慢慢考慮，我和阿方索會繼續努力的。”
艾曼努爾，“我說了，我會慢慢考慮，你沒有必要給我壓力。”
午後陽光灑落下來，安森和艾曼努爾居然就這樣沿街邊談邊走，惬意舒适，洛杉矶來來往往的人們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幕——
因爲根本無法想象這樣的組合居然會出現在街頭。
在森林影業的土壤裏，安森又埋下一枚種子，靜靜等待生根發芽，期待着最後成長爲一棵蒼天大樹，和其他種子連成一片茂密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