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疑屍(4)
喬淩菲随羅敬昀一同往食堂行去,途中幾番打探,羅敬昀也不願透漏分毫。故而隻得放棄,轉向羅敬昀打聽這鬼市之事。
自羅敬昀處得知,這利人市本是宵禁嚴格,隻是自七八年前起,這利人市宵禁便屢禁不止,内裏商旅驿使與官府之間數次沖突,而最大的一次沖突則是七年前,各商肆似是有組織預謀一般,将太府寺巡夜官吏毆打緻死,至官府追查之時,利人市衆人相互包庇,最終也是不了了之。
而後聖人多番考慮之下便是,取締了這利人市當中宵禁,饒是聖人如此寬恕,利人市卻是得寸進尺,竟是提出自行管理夜市,無需太府寺管轄,而後聖人便差太府寺寺丞,專司夜市管轄,隻是這寺丞一職由利人市衆商旅驿使推舉而出。故而這所謂夜市掌老,亦身兼太府寺官員之職,但這官員身份,卻是僅有太府寺及聖人知曉。
至此,這利人市夜市,便是順理成章的經營起來,倒也沒出過什麽岔子。
狄仁傑将薩摩雅娜喚至偏廳之後,自擱架之上取下一瓷瓶,遞與薩摩雅娜道:“此瓶之中乃是劇毒芸香液,乃是自大秦而來太醫秦明鶴所制。”
薩摩雅娜接過那精巧白瓷瓶看向狄仁傑問道:“閣老可是另有吩咐?”
狄仁傑聞言笑道:“哈哈哈,并無此意,此毒可解薩摩姑娘所中千姬勾吻之毒。”
薩摩雅娜聞言登時一喜,急忙跪拜行禮道:“多謝閣老挂心,如此大恩,薩摩不知該如何回報。”
狄仁傑将薩摩雅娜扶起身笑道:“無需如此大禮,舉手之勞罷了。”
薩摩雅娜雙目已然濕潤,看向狄仁傑道:“此前便聽聞李家義父提及閣老爲人寬厚,待人和善。他日若需薩摩,願效犬馬功勞。”
狄仁傑揮揮手道:“故友擡愛罷了,”随即便往偏廳外行去道:“據秦太醫之言,此毒可解那千姬勾吻之毒,隻是其本身便是劇毒之物,薩摩姑娘當須謹慎收藏才是。”
言罷便往膳廳行去。
待用膳罷,狄仁傑差侍女将二人引至南房之中休息,待明日上朝之後再做打算。
喬淩菲與薩摩雅娜連夜奔波,着實也是乏了,這一覺便睡至晚膳,侍女來叩門之時,方才醒來。
侍女将二人引至膳廳,見狄仁傑及一中年女子已然于膳廳就坐,狄仁傑身側正坐一三十歲上下俊朗男子,面容瘦削,卻不失英武之氣。
狄仁傑見二人入得膳廳,随即起身道:“喬少卿請就坐,容狄謀向二位介紹一番,”言罷便看向身側女子道:“這位便是夫人,”随即又向身側男子道:“犬子光遠。”
衆人相互行禮之後便入席用膳。
狄光遠,狄仁傑次子,喬淩菲也是知道此人,睿智,寬仁。雖不及長子那般出名,可這救父一事,卻是廣爲流傳。故而喬淩菲對這狄光遠的印象也是很好的。
席間狄仁傑對明日入朝之事做了安頓,便是話些家常,同時談及這喬家一案,亦是唏噓不已。
散了宴席之後,喬淩菲便回了寝屋,于床榻之上輾轉,倒也不是爲明日進宮之事而興奮,隻是這李珩傳信所說那焦屍之事,令喬淩菲擔憂不已。一來是恐殃及狄仁傑,二來則是這幕後之人究竟是何用心。
直至聽得更夫打更聲時,喬淩菲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翌日,雞鳴時分,侍女便來叩門,将喬淩菲喚醒,喬淩菲換了绯袍,取出昨夜便齊備的笏闆,便往中堂去了。
見中堂之上狄仁傑已然等候,随即便行禮道:“閣老晨安。”
狄仁傑笑道:“若是停備妥當,便入朝吧。”
喬淩菲道:“閣老請。”
二人于是出了相府,上了車架往皇城中行去。
狄仁傑随即便将上朝諸多事宜悉數告知,以防當中出了岔子。
喬淩菲悉數記下,而後看向狄仁傑說道:“閣老,淩菲有一猜測,不知。”
狄仁傑說道:“但說無妨。”
“淩菲猜測那日大理寺中仍有暗樁。”
“哦?何出此言?”
“便是那日夜裏往鬼市當中去尋林笑愚與程檀睿二人之時,”喬淩菲皺眉道:“我與李珩二人往那鬼市暗井密道中追去……”
狄仁傑耐心聽喬淩菲說完以後,說道:“那程家本就将門世家,着實武藝卓絕,可這利人市中本就是卧虎藏龍之地,内裏勢力亦是錯綜複雜,故而淩菲這般猜測,似是并無實據。”
“淩菲亦是胡亂猜測罷了,若是有誤,還請閣老多多擔待。”
狄仁傑笑道:“淩菲所想,皆是爲狄謀着想,何談擔待,倒是有勞淩菲費心了。”
喬淩菲道:“閣老心系大唐國祚,乃吾輩典範,淩菲所做,不過盡職耳。”
狄仁傑點頭笑而不語。
約莫半個時辰,車駕抵皇城前,二人下了車駕,喬淩菲便随狄仁傑身後,一同往宮門行去。
入得紫薇城門之後便随衆臣往待漏院等候,至夜漏盡後二刻宮門開啓,方才由禦台官員的率領入得城中。
喬淩菲此刻才心裏有了幾分慌張之感,因這一路之上同狄仁傑招呼之人皆是可颠覆大唐之高官,諸如引薦狄仁傑的婁師德,日後逼宮的張柬之,以及征西将領王孝節等等名臣名将,與衆人相較自己這算個——神馬玩意兒。
入紫薇城宮門之前,便提前自腰間取了魚符,入宮門近夾階之時,由監門校尉唱籍,所唱官員悉數答“在”,這唱籍結束,也未見這喬淩菲名諱,便遭監門校尉攔下,将其打量一番道:“唱籍之中并無大人名諱,便請回吧”
狄仁傑倒也是忘了這一茬事兒,當即便向那監門校尉說道:“此人乃是聖人欽點,入朝面聖,此乃聖人手谕。”
那監門校尉,看了手谕,随即便自喬淩菲手中接過魚符說道:“這魚符已然棄用,陳龜符來。”
狄仁傑當即道:“這魚符亦是我大唐官籍之證,爲何使不得?”
那監門校尉卻并不買賬說道:“狄閣老,并非末将有意刁難,隻是這魚符已然棄用半載有餘,末将亦是難辨真假。”
此時周圍一衆官員便圍将上來,有替狄仁傑說話的,自然也就有敵對勢力的挑唆。狄仁傑也不與那羽林衛計較隻是淡淡道:“淩菲乃是聖人欽點,前來面聖,若是阻攔也罷,我便如是禀報聖人即可。”
正在此時,身後傳來熟悉聲音道:“入朝面聖乃是大事,事關聖人安危,自然馬虎不得。”
“武相。”一衆官員見是武承嗣行來,當即行禮問候。
武承嗣與衆人揮揮手道:“怎的,今日早朝無事?都彙集于此作甚。莫要阻了衆大臣之道。”
狄仁傑看向武承嗣說道:“魏王所言甚是,不想因這小小魚符,便可阻了爲臣之道,卻是不該,喬少卿且于此處稍候,狄某禀明聖人即可。”
此時,自人群中行出一人,那人身材瘦小,個頭亦是不高,眉眼之間盡顯谄媚,兩撇八字胡看上去似兩把尖刀一般,急忙道:“下官失職,下官失職,兩位宰輔莫要因這魚符之事争論不休,”說着便自腰間取出這龜符遞與喬淩菲道:“這龜符本是下發于大理寺之中,隻是因那孫少卿失蹤,便未至長安衙門之中。這如今喬少卿既是往神都來了,便将這龜符一并帶回長安便可,有勞喬少卿了。”
喬淩菲接過那龜符,便知曉此人是誰,眼前這人便是大理寺卿侯善業,因是這李珩一事越閣向狄仁傑彙報,由狄仁傑做了處置,便記恨于這少卿喬淩菲。故而便未将此龜符下發。而這龜符之所以随身攜帶,隻怕亦是昨日上朝聽聞聖人诏見,方才如此行徑。
這侯善業也是平平無奇的庸才,隻是當初站隊的時候,擦亮了眼,成了武則天的從龍功臣,這武則天當政,自是少不了這一批擁臣的好處,故而這出身寒族的小臣,搖身一變,成了如今的大理寺卿。
喬淩菲自是知曉這當中貓膩,隻是當真不願與此等人計較罷了,随即便接過龜符,向那大理寺卿行禮道謝之後便随狄仁傑一同往皇宮行去。這一路之上狄仁傑便将喬淩菲悉數介紹于前來招呼的大臣,倒也是認識了不少的官員。喬淩菲暗忖,這要是有手機多方便,與這一衆大臣合個影,發個朋友圈也夠她得瑟一輩子了。
這一路上自是上少不了重重核驗,而這些羽林衛至上陽宮前時也換由千牛衛值守,不過這兩衛共同之處則是隻認龜符不認人。
至上陽宮前衆大臣,皆是立于殿外分裂兩旁等候。
半晌,忽聽得紫薇城中鼓樂齊鳴,自宮殿不遠處一隊持儀刀羽林衛緩緩向大殿行來,羽林衛身後則是一衆千牛衛持白杆槍跟随,而後便是千牛衛所擡龍攆,龍攆之上那人赫然便是女皇武則天,龍攆之後數列宮女侍衛相随,場面好不隆重。
羽林衛行至上陽宮前随即分列宮門兩側,圍那龍攆騰開道路,衆大臣随即上前跪拜行迎接禮,随後那武則天由身側那女子攙下步攆,上陽宮殿内走去,喬淩菲着實想擡頭看一眼這武則天身側女子是何模樣,可是那上官婉兒?
待武則天往内殿裏那禦座坐定,身後黼扆立定,左右兩側三扇齊開,通事舍人方才喚道:“升殿,入朝觐見。”而後便是方才散列兩側羽林衛,又列作隊列入得大殿,于内殿門外列兩側。衆大臣方才随後入得外殿之中。
入殿之後,衆大臣皆于殿中依品位文東武西站列兩班,這大理寺少卿一職位列從四品上,故而這喬淩菲站位則是靠後于大殿東側角落站定,隻等這“老妖婆”武則天诏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