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私錢案(3)
喬淩菲忽又想起這第五庭之事,便未往大堂中行去,而是直接出了大理寺院外行去,循着那得來消息往第五庭所處宅院尋去。
許是經過昨日的一場雨,将這街道清洗的尤爲幹淨,幹淨的連人影都沒有,偶爾一兩個早起的商肆,推開了門見這清晨的涼意,便又退回了屋内。
喬淩菲沿街向崇賢坊行去,卻見那坊門卻依舊未開啓,心内不由訝異不已,随即行至街角,見四下無人,便躍至牆頭之上,卻見這坊間街巷内竟滿是羽林衛,心内便是猜測,莫不是這焚屍案當真與這第五庭有關。
且說此刻這喬淩菲方才察覺那顧酒郎所說這武藝的精進,喬淩菲躍至牆頭之後,便覺這身形似是較之以前更爲輕巧,沿着牆沿奔跑一段亦是覺得這動靜也似乎是小了些,心内亦是歡喜。
喬淩菲一路上下翻飛,竟是未驚動當間任何一人,直至将近第五庭家宅院牆之上,見那第五庭家院内裏三層外三層将那院落圍了個水洩不通。
正如喬淩菲所猜測那般,這焚屍一案與這第五庭有關,第五庭辭官之後,便是隐居于長安之中,本是無心關心朝中之事,可這不知自何時起這坊間便起了傳聞說那李唐宗室許王素節之子尚在人間,這第五庭身爲太子太保自是知曉當年高宗李治尤喜素節,便忽的萌生這以李弘一事提及當年武氏弄權之事,以期借此提醒武則天當年之事,至于原因也是無他,隻因這前番冬官上書蘇幹及同鳳閣鸾台三品樂思晦遭誣陷殺害一事,心中憤懑不已。
至于這第五庭究竟落得個如何下場,喬淩菲雖是不知,卻也知這第五庭老年得子,其三子第五琦乃是後世玄宗時期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想必此番這武則天也是思及這舊事牽扯頗廣,便也是寬容了幾分。至于這到底是寬容了幾分,也是後續方才知曉,這第五庭于數日之後便又如朝中付了官任,然而這喬淩菲卻并不在意,隻要這案子破了,便可,當中涉及各中勢力及武則天當年醜聞,喬淩菲并不想深究。
喬淩菲出了崇賢坊,便往大理寺趕了回去。途徑利人市之時,便又往利人市走了一遭,此番行走并不是爲那私錢案或程檀睿一事,而是往利人市中尋些材料,以備日後所需。
喬淩菲自利人市中返回大理寺時,便順帶購了些早食,方才回大理寺去。
返至大理寺中見衆人已然聚于大堂之中便将這早食置于桌上看向方鶴臨。
方鶴臨登時明白,向後院庖屋跑去,取來碗碟與衆人。
喬淩菲未見上官婉兒于堂中,便問了句:“怎麽沒見上官大人?”
李珩不自覺道:“尚未醒來。”
衆人聞言皆是看向李珩,李珩方知這嘴快了,雖是如此,卻也不改眼色,自顧的吃着早食。
衆人捂嘴偷笑,正調侃間,門外便傳來腳步聲,正是上官婉兒,隻見上官婉兒已然梳洗罷,着了妝容,見堂内衆人正在早食,便道:“倒是真早。”
喬淩菲一臉壞笑看向上官婉兒道:“不知姊姊昨夜睡眠可好?”
上官婉兒自顧的坐在喬淩菲身側坐定,盛了馎饦,自顧道:“妹妹說笑了,常日裏哪得如此清閑,怕是此刻這早朝已然過半。”言罷便扭頭看向一旁漏刻,可不是,照常日這時辰,早朝确實已然過半。
喬淩菲道:“若是宮中無事,姊姊便多住幾日如何。”
上官婉兒聞言滿臉喜悅,餘光偷掃一眼李珩,卻開口道:“倒是想來着,怕是宮中事務繁多,脫身不得。”
李珩則頭也不擡的說道:“上官大人公事繁忙,再者神都距長安往返需得近兩日時辰,亦是諸多不便。”
上官婉兒歎道:“奴家自是苦命之人。”
衆人正閑談間,大堂外忽的傳來一聲高喝:“聖诏親臨,大理寺少卿喬淩菲及李珩受诏。”
衆人聞言起身向堂外迎去。出得堂來觀這大理寺院内已然有吏部、禮部、工部諸司官員齊聚院内,院内七口紅木箱子碼放整齊。
喬淩菲等人急忙跪聽受诏。
内容如奏疏,北鑒司複啓,擢喬淩菲拜代左司丞,累除繡衣執事,賞錢二百千,其餘原北鑒司衆人複職北監繡衣,司職繡衣執事使,由政事堂直隸。禮部司禮,吏部造冊,工部修葺。着令三日内回遷北鑒司衙門,長安大理寺衙門封禁。另外則是這焚屍案,論功行賞,擢李珩拜代右司丞,賜錢二百千,絹帛千匹,賜良田百頃,禮泉坊甲第一區宅院等等。
最後一句則是責令限期破獲這私銀一案。
喬淩菲聽完這賞賜登時雙目圓瞠,這都是些什麽啊,爲啥這差距這麽大?同樣是有功之臣,這賞賜也不至如此天差地别啊。不過回頭再琢磨琢磨,這也是能明白這武則天心思所在。
待衆人領了聖诏,答謝了一衆部司官員,與諸部司衙門作了安頓之後,那一衆官員方才離去。
而後衆人便于大堂之中慶祝一番,那丁小至堂前通報,衙外有衛士請上官婉兒,上官婉兒聞言看向喬淩菲道:“喬家妹妹,想是這聖人托囑之事已然辦妥,姊姊便得往神都複命去了,便就此别過,他日待這私銀案偵破之時,可往神都一叙。”言罷不待衆人回複,便恢複當日朝堂上那副冰冷模樣,向堂外行去,與李珩錯身時,亦未向李珩看一眼。便往衙外行去。
一衆人等跟随上官婉兒出了大理寺門,便見那上官婉兒冷聲問那衛士道:“可有處置妥當。”
那衛士躬身行禮道:“回大人,已然。”
上官婉兒随即上馬與喬淩菲等人輕微颔首便驅馬離開。
喬淩菲等人随即折回大理寺院中,将那院中紅木箱子一一打開,衆人登時驚歎,正欲向李珩道喜,卻不見李珩身影,喬淩菲随即向院門外看去,但見那李珩依舊立于原處,看向上官婉兒遠去方向,便嚷道:“李珩,是舍不得麽?”
李珩聞言愣了片刻,便轉過身來,向院内行來。
“昨夜睡眠可好?”喬淩菲挑眉看向李珩問道。
李珩看向喬淩菲道:“珩自問無愧君子之行。”随即擡眼看向大堂方向,不看喬淩菲。
喬淩菲上前幾步,盯着李珩脖頸之處,随即伸出食指按壓了一番。
那李珩随即反應過來,伸手捂住脖頸之處。
“啧啧,這大草莓,力道可是不小呢。”喬淩菲暗自發笑。
李珩捂住脖頸臉色精彩,看向衆人道:“搬遷之物可曾制備妥當?皆聚于此處作何?”
衆人聞言,便各自散開了去。
喬淩菲則是上前,一把摟住李珩肩膀道:“這禮泉坊,距義甯坊隻一坊之隔,瞧瞧你這新房子去?”
李珩将喬淩菲手臂撇開道:“限期一月破獲這私銀案,何來閑情。”
喬淩菲故意歎氣道:“若是上官大人肯多留幾日,想必這私銀案亦是輕巧。”
“你”
“你什麽你”喬淩菲自顧的向後院中行去道:“去看看落落可曾醒轉。”
李珩甩袖,懊惱的跟随喬淩菲往後院中行去,緊趕幾步至喬淩菲身側道:“這蘇家滅門一事當如何告知落落。”
喬淩菲道:“你可有想法?”
李珩搖頭不語。
喬淩菲道:“那便是了,如實相告即可。”
李珩道:“隻怕是經受不起此番禍事。”
喬淩菲看向李珩道:“你四不四撒,自是待落落康複幾日。”
李珩頓住腳步看向前方,喬淩菲見李珩頓住腳步,随即循着李珩目光看去,但見白辰海正攙着蘇落衡自回廊處向前院行來,而二人卻是呆立在原處。
蘇落衡煞白的面目之上那一雙濕紅的眼睛煞是可怖,蒼白的嘴唇,無力的顫抖,而後一把掀開白辰海攙住自己的手,趔趄幾步險些,栽倒在地,李珩急忙上前攙扶,卻遭蘇落衡一把推開。
蘇落衡跌跌撞撞沿回廊向外走去,卻遭喬淩菲攔住了去路。
蘇落衡看向攔住去路的喬淩菲,無力哽咽道:“讓開。”
喬淩菲不爲所動。
“讓開!”蘇落衡竭力喊出這一句,随後口中一口鮮血噴出,向地面倒去,喬淩菲急忙上前幾步将蘇落衡攙住。
隻見那蘇落衡哽咽不語,早已淚流滿面,唇角的鮮血混着淚水滴落在喬淩菲的衣衫之上。
喬淩菲看着蘇落衡煞白的臉道:“便是往蘇府去了,又當如何?”
蘇落衡雙目緊閉,口中喃喃道:“又當如何,呵呵”而後又是一口鮮血湧出,昏厥了過去。
李珩立即将蘇落衡抱起身來,往後院中行去,白辰海緊随其後往後院中行去。
喬淩菲獨自一人站在回廊中,不知何時,雙目亦是通紅,眼角一滴晶瑩順臉頰滑落。
喬淩菲倒不是爲這自身與蘇落衡相同的經曆而難過,隻是,這如今穿越在這盛世大唐,家中父母又當如何?自己那副身軀如今是否已然長眠于地底?
許是真的于這大唐之中久了,當真是忘卻了。猶記得上次夢見父母時,見父母于病房之中蒼老的身影,以及哭暈的母親,自那之後,父母的身影便再未闖入自己的夢境之中。
而自己可曾思念過?怎會沒有,每一個早起的清晨,都是思念母親熬的粥,每一個遲眠的夜,都是在懷念父親爲自己掖被角的手。隻是如今又當如何?
喬淩菲得知這李珩與西域諸事,便是打定主意要往西域去的,因爲父親從事的便是這考古工作,而自己的穿越亦是因爲那一副破碎的《弈棋仕女圖》故而自喬府見得這幅畫作之後便一直收于行囊之中。隻待有機會往西域行去之時,将這《弈棋仕女圖》上所留的線索,流傳下去。若是父親有機會得見,會察覺自己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