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又見面了，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姜領導。”李峰恭敬地喊了一聲，然後依言坐下。
“休息得怎麽樣？”姜大山像個慈祥的長輩一樣問道。
“挺好的，謝謝領導關心。”
姜大山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前傾，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他将李峰上午提交的那份報告推到了桌子中間，沉聲說道：“你的這份報告，我和幾個主要司的負責同志，下午碰了一下頭，都看過了。”
李峰的心頓時提了起來，他知道，關鍵的時刻到了。
隻聽姜大山繼續說道：“大家的意見很統一，都認爲你這份報告高屋建瓴，思路清晰，數據詳實，論證有力”
“特别是你提出的‘以點帶面，技術輻射，建立行業标準’的戰略構想，非常有前瞻性，也切中了我們當前工業體系發展的要害。”
聽到這裏，李峰懸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但是！”姜大山話鋒一轉，“想法雖好，要真正落實下去，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裏面牽扯到的部門協調、資源分配、人事安排，方方面面，都是難題。部裏也有一些不同的聲音，主要還是他們擔心步子邁得太大，風險不好控制。”
李峰靜靜地聽着，沒有插話。
他知道，姜領導這是在給他交底，也是在點撥他。
果然，姜大山看着他，目光深邃而銳利：“我已經決定了，關于你這份報告的可行性，以及後續項目的具體實施方案，明天上午，部裏要召開一個黨組擴大會議，進行專題讨論和決議。”
“明天？”李峰微微一怔，沒想到會這麽快。
“對，就是明天。”姜大山語氣堅定：“時不我待啊，小李！我們國家現在百廢待興，外部環境又複雜多變，我們沒有時間慢慢磨蹭。有些事情，看準了，就要雷厲風行地幹！”
他的話語铿锵有力，擲地有聲，讓李峰聽得熱血沸騰。
“屆時，部裏所有黨組成員，以及相關司局的主要負責同志都會參加，我希望你，作爲這份報告的提出者和項目的總負責人，也能列席會議，并親自向大家做一次詳細的彙報和說明。”
姜大山說到這裏，深深地看了李峰一眼，眼神中充滿了期許和鼓勵。
“小李，這既是一次彙報，也是一次考驗，更是一次機會，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峰瞬間就懂了。
姜領導這不僅僅是讓他來解釋報告，更是在給他一個在部裏所有高層領導面前展示自己才華的舞台！
一個項目負責人，能夠列席部黨組擴大會議，這本身就是一種天大的殊榮和肯定。
如果他能在會上表現出色，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和遠見卓識說服那些持保留意見的領導，那他不僅能爲項目争取到最大的支持，更能在整個輕工業系統，乃至更高層領導的心中，留下深刻的烙印。
他覺得，李峰未來的舞台，絕不僅僅局限于一個小小的五星陶瓷廠，甚至不局限于輕工業部。他的未來，将會是更爲寬廣的天地！
一股暖流瞬間湧遍了李峰的全身。他從坐位上站了起來，對着姜大山，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領導！我明白了。我一定會好好準備，絕不辜負您的期望！”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和決心。
姜大山欣慰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李峰這股子銳意進取、當仁不讓的勁頭。
年輕人，就該有年輕人的樣子！
……
從姜領導的辦公室出來，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華燈初上，将這座古老的城市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之中。
李峰和吳娜在辦公樓下彙合，孫強已經開着那輛熟悉的專車等在了門口。
夜風微涼，吹在臉上，讓李峰因爲激動而有些發熱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坐上車，吳娜就坐在他的旁邊。車内的空間不大，他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股淡淡的馨香。
一路上，車裏很安靜。孫強專心緻志地開着車，李峰則在腦海裏反複構思着明天會上的發言稿。
吳娜幾次轉過頭來看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些什麽，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她心裏像是有隻小貓在撓癢癢，好奇得不得了。
姜領導又單獨把李峰叫過去談了這麽久，到底都說了些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但她也知道，有些話，在有些場合，是絕對不能問的。
尤其是在孫強這個司機還在的情況下。
這是最基本的紀律和分寸。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長安街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地向後掠去，拉出長長的光影。
吳娜看着李峰專注的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影中，顯得格外堅毅和迷人。她忽然覺得，自己能參與到這樣一個波瀾壯闊的項目中，能和這樣一個人并肩作戰，是一件無比幸運的事情。
至于那些她暫時還不知道的秘密，就讓它們暫時成爲秘密吧。
她相信，總有一天，當這個項目真正震驚世界的時候，所有的答案，都會明白。
夜裏九點左右，孫強将車穩穩地停在了五星陶瓷廠的大門口。
路燈昏黃，将廠牌上那幾個燙金大字照得熠熠生輝。
“李廠，吳科長，到了。”孫強熄了火，回頭說道。
“辛苦了，孫師傅。”李峰率先推開車門，一股帶着泥土和窯火氣息的涼風撲面而來，讓他精神一振。
吳娜也跟着下了車，她看了一眼李峰，然後對孫強說道：“孫師傅，麻煩您了，路上慢點開。”
“放心吧，吳科長。”孫強笑了笑。
李峰轉頭對吳娜說：“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也辛苦一天了。”
吳娜看着李峰，路燈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深邃的輪廓，那雙眼睛裏似乎還燃燒着白天的激情。
她心裏有千百個問題想問，比如姜領導最後到底說了什麽，明天的會議到底有多重要，但他不說，她便不問。
這是一種默契，也是一種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