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塞外,大漠黃沙,古塔斜立。
在這斜立。破舊的古塔前,全性代掌門無根生一身破舊青衣,正坐于巨石上,與他身後那斜立的古塔形成塔斜而身正之景。
無根生表情平靜,一雙天生神瑩内斂,如黑曜石的眼睛也看向擡頭與自己對視的王一。
王一倒是沒有無根生這般有禅意的背景襯托,他負手而立,身後隻有望不盡的黃沙,頭頂隻有一輪大日懸挂,既無來時路,也無盡頭道。
二人中間在,則是仰慕無根生的全性小丫頭金鳳,看着王一與自己護在身後的無根生對視,金鳳莫名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對視良久,無根生這才出聲回應。
“王老闆倒是神速啊,這才幾天就趕到了,上人他老人家的金遁流光傳到你手裏還真辱沒了這門遁法,一路辛苦,不如上來歇歇?金鳳,你退下,王老闆真要弄死我,你站在那裏也沒用。”
“好。”
輕身一躍,金鳳這個先天異人掌握的念動力在王一這裏成了空氣,沒有半分作用,王一就這麽越過自己,落在了無根生旁邊的巨石,與無根生對視盤腿而坐。
“好了王老闆,你現在人也到了,我也在這,有什麽事必須你與我當面說的。”
“你在這大漠中呆了多久。”
“快一個月。”
“可知外界變故。”
“我陪莫名居士來大漠閉關修行之前,聽說日本人在打京城,既然王老闆你在這裏,那京城應該是被日本人打下來了對吧。”
“對,平津兩地淪陷,日本人占據了平津兩地的交通要道,與之前吃下的關外連成一體。”
“嚯!這閉個關的功夫,天下大變啊,那這西北也不安生了吧。”
“從前清還未亡的那十幾年,西北就已經不安生了,這座塔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隻是接下來,整片中華大地都不會安生。”
王一朝着無根生身後這座破舊斜立的古塔說了兩句,這也說到了民國前日本人在西北這片土地上幹的一些缺德事。
在1902年-1914年期間,以日本人大谷光瑞爲首,美其名曰的探險考古隊,就以‘探險考古’爲由先後三次在西北展開所謂的‘考察’。
盜墓挖掘,強取豪奪更是直接擺在台面上,這座斜立破舊的古塔,隻不過是這些家夥盜取中華文物衆多行動中的其中一處罷了。
對于這些曆史,無根生自然了解沒王一多,但也沒過多在意。
“所以在接下來整個中華大地都要不安生的節骨眼上,王老闆大老遠來找我,所爲何事。”
“這個月中,龍虎山開羅天大醮,召天下異人共商國事,既是國事,你是全性代掌門,這羅天大醮合該有你一席之地,你這邊事情一了,随我一道上龍虎山。”
王一也直接了當,話語中也沒有半點與無根生商量的意思,直接把無根生整的一臉呆滞,就連下方聽着的夏柳青和金鳳也被王一這番言語給驚到表情失控。
無根生摸了摸自己的光頭,幹脆道。
“王老闆你倒是直接,那我也給你回答,不去!”
“這事由不得你,我知你在擔心什麽,我既要你跟我一道上龍虎山,自然就得保着你周全,你放心便是。”
“王老闆你手段高,言出必行,你說護我周全那便一定能護我周全。我也明白王老闆你想我與你一道上龍虎山參加羅天大醮是什麽打算,無非就是以我這個全性代掌門來架住這些自诩名門正派的大家,好讓他們暫且放下與全性之間的争端,共赴國難,但是王老闆你是不是有點太想當然了。”
“願聞其詳。”
“在你看來,我是全性代掌門,雖說與掌門隻有一字之差,但想來在這全性裏,服我的人不少。即便我能說動這一批全性門人,也是極好的,是也不是。”
“自然。”
“那你可知爲什麽我能成爲他們認可我的代掌門嗎?那就是我從來不會以這個身份要求他們必須去做某件事,他們有惑來找我解,我幫他們,之後無論他們是行善還是作惡,是收緣還是結果,都與我無關。我要是跟你上了龍虎山,以全性代掌門身份架住這些名門正派,第一個對你我下手就一定是全性,你信不信。
另外,王老闆你真覺得這個召集天下異人共商國事的羅天大醮,它真能讓各家各派放下彼此之間的争執,共赴國難?”
“哈哈,自然是不信的,眼下日本人隻占據關外和平津兩地,華北告急,兵鋒直指整個中華,但到底還隻是直指罷了,沒到亡國滅種,破家滅門,唇寒齒亡的地步,他們根本不可能會聯手。我甚至可以斷言,這場羅天大醮最後的結果便是無疾而終。”
“那我就沒搞懂王老闆爲什麽執意要我跟你一道上龍虎山了。”
“無根生,你既已說完你的,那也聽聽我的。”
“洗耳恭聽,我很想知道王老闆怎麽說動我。”
“姑且一試吧,畢竟我要說的,便是你無根生想要成爲全性掌門的初衷。”
面對這位全性魅魔,搞出甲申三十六賊結義事件的罪魁禍首,作爲穿越者的王一也終于發揮出了自己的優勢所在。
而他要做的,無非就是将無根生對芸芸衆生分爲四類人的看法加上自己的一些見解複述出來。
第一類便是大多數随波逐流的普通人,他們随波逐流,随遇而安,被動在這個世道活着,世道是什麽樣,他們便是什麽樣。
但又是一切的基礎,因爲随着個人際遇不同,他們随時都可以成爲後面的三類人。
一類乃有術無道者,他們在這個世道的規則下脫穎而出,雖局限于世道所劃下的規則,卻又過得比大多數人要安好,可也脆弱,軟弱可欺,因爲一旦他們遵循的世道規則變了,找不清方向的他們便會被打落塵埃,又變回第一類的大多數人。
一類乃有術且知其大道卻又反其道而行之者,他們既掌握了術,也知曉大道在何方,可這個大道并不是他們想要的,作爲既得利益者的他們,上則互相勾連,互相争鬥,不斷吞噬自己的同類。
下則動用自己手上所掌握的生産資料,愚弄萬民,收攏第二類人,阻止第一類人中誕生出第四類有術有道之人,且引導着作爲世間大多數的第一類人與自己一同追尋真正的世間之道。
而全性便是這第三類人的聚集地,全性門人龍蛇混雜,有出身名門正派卻又叛出師門的弟子,也有機緣巧合踏入修行路,卻又對衆多修行人所默認的潛規則嗤之以鼻的家夥,哪怕他們也明白正是這些潛規則,他們才有這份運氣踏入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