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謙雖然在捕快行當幹的時間不算久，但案件的偵破效率很高，他的認知裏萬事都有因果。
惡果必有惡因！
而且很多時候惡果和惡因都相互糾纏，亂麻一樣迷惑人眼人心，需要耐心細緻的慢慢分辨。
永安城這邊王家的案子才剛開始，楊謙就對卷宗裏提到的“邪性”有了體會。
王家這事兒透出來的邪性還不隻是這些王家人的死法，以及莫名其妙的把查案的捕快衙役也害了，更在于王家人對這件事的反應。
死了那麽多人了，即便看起來像是“意外”，頭一個剜面跳井的不像意外吧？居然不報官，就這壓着，直到自己死了才捅到官衙去。
這完全不合理，非常怪。
楊謙敢打包票，這事兒王家自己人是知道起因的，至少壓着不許報官的王家家主是肯定曉得的。
這一點從書房裏的那些依稀的線索也看得出來一些端倪。
一個老學究，寫字能寫脫體，這肯定不是手生了，而是心亂了！
至于那“七樹廟”就更有意思了。
一個被家裏詭異死人的事情弄得心亂了的老學究，注意力飄向了勸人行善并且恐吓惡念的廟子。這是不是在說他想要求助這“七樹廟”？但又爲何會覺得“七樹廟”能救他家？
陳瑜帶着楊謙一行很快走到了一座月亮門前。頓住了腳步。
“大人，這個園子就是少夫人和大少爺住的地方了。裏面小的不敢進去。”
“爲什麽不敢進？”
“這因爲進去過的人差不多都死了。老管家如此，之前幾位差爺也是如此。小的膽小，不敢進去。”
“呵，還有這說法？但聽你說法也有進去了沒死的嘛？誰呀？”
“丫鬟和幾個雜役。當初處理裏面屍體的人。”
“行吧，你就在外面候着吧。”楊謙說完剛要擡腿，又笑着朝鄧典道：“鄧大人可否幫我看着這外面，我擔心會有閑雜人等過來攪擾？”
鄧典連忙拱手應是，低頭的瞬間能看到他臉上一閃而逝的慶幸。
“走吧，你随我進去看看這裏面到底有多邪性。”楊謙笑着就把胡風帶上，一起進了月亮門。
踏入這個院子，撲面而來的不是别的，正是一股沒來由的寒意。
楊謙下意識的擡頭看了一眼頭上明媚的陽光，心裏嘀咕，這院子冷飕飕的很不對勁。
此時已經臨近中午了，就算不至于熱，也絕對不會說感覺到寒意。要知道這可是楊謙的身體素質，換個普通人來此時估計得打哆嗦了。
“大人，這裏面怎麽感覺寒從腳起呀？”胡風也感覺到了寒意，甚至下意識的手已經握在了腰間的刀柄上。明顯察覺到了這院子裏的不尋常。
楊謙搖了搖頭，沒有回答，而是先在院子裏轉了一圈。
很典型的小院花園的布置。
一豎一橫兩排屋子，對面就是花園，住和園嵌在一起。此時院中花卉低垂，應該也是受到這院中寒意的影響，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院中的北側有一口井，口徑也就不到兩尺，屬于小井。但直挺挺的跳一個人進去還是沒問題的。當初王家的少夫人就是在這裏跳井身亡的。
楊謙走到井邊往裏看，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到，彈一顆石子下去聽到水聲，濺起的波紋才有些許的反射光出來，看到井水水面差不多在一丈半的地方。
“有意思！”楊謙的嘴角上揚發出一聲感歎。
若是在進院子的時候還不敢确定的話，此時從這口井裏沖出來的寒意已經讓他可以肯定心裏那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覺來源何處了。
鬼！
當初楊謙在三道城了結了屠村血案，将張越的人頭拿回去祭奠的時候他就在墳山下面感知到了一隻陰森森的鬼立于香燭之上，像是在接受祭奠，同時也看仇人的惡果。
之後這隻鬼便下沉地面消失不見。
那是楊謙第一次遇到鬼。也正是那一次讓他明白《十元異志》中提到的鬼物同樣不是杜撰，而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隻不過不論是楊謙親身經曆，還是《十元異志》裏對于鬼的描述都有一個共同點：稀少。
用《十元異志》的說法，鬼物想要成型，戾氣沖天那隻是基本條件，還需要配合死亡時的時間、地點等等龐雜的因素，聚合在一起并且全部滿足的情況下才能成爲一隻鬼。
畢竟生死乃是天地規律，鬼物本就是跳脫這個規律的存在，想要掙脫自然千難萬難。鬼物稀少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所以即便楊謙見識了那麽多的死人，那麽多慘案，甚至看屍體就知道這些人死前必然是戾氣沖天的，可然并卵，想掙脫天地的生死規律太難太難了。
換句話說，楊謙以前在另一個世界有句老話：老子做鬼都不放過你！
這話換到現在這個世界裏的話那就成笑話了。
做鬼？你也配？
雖然楊謙隻見過一次鬼，但給他的印象還是很深刻的。至少屬于鬼的特征他心裏有數。
那就是陰寒氣會直接影響到周圍一定範圍。并且那種陰寒不單單隻是讓你生理上覺得冷，更會滲透你的魂魄，讓你冷得由内到外。
這個特點至少現在楊謙隻在自己的天寒之勢和鬼物身上感受過。而天寒之勢跟眼前的又有很大區别，楊謙可以笃定不是，剩下的也就隻有鬼物這一條了。
算上王家這一場場詭異的局面，楊謙現在覺得這裏恐怕還真就是一場人鬼殺伐的糾葛現場了。
而鬼的形成基本條件就是“戾氣”，再結合之前從王家家主書房裏找到的“七樹廟”的勸善和懲惡的法義特點。這似乎都在說一件事：王家人不但遇鬼了，還心裏面有鬼！
“大人，是有什麽發現嗎？”胡風聽到楊謙的自言自語連忙問道。
楊謙卻笑着扭頭看着胡風說：“進過這裏的人死了不少，天字旗的捕快就死了一個。伱怕不怕？”
胡風臉頰抽了抽，嘴上卻道：“屬下不怕！爲了破案屬下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很好。那你去把那扇門推開，咱們進去再看看。”
“啊？”
胡風看着左側緊閉的廳堂大門，心裏沒來由的有些發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