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急促的呼吸聲從一處山洞深處響起,似乎有人在裏面劇烈喘息。
山洞很深,從一棵大樹後面進去便是洞口,洞口平着地面前行兩三丈之後就開始直轉往下,先是一個陡峭的筆直下墜,然後傾斜彎彎曲曲,往地下百餘丈才到底。
喘息聲就是從山洞底部傳出來的,而洞口處聽是聽不清的,隻會有微弱的呼呼聲。
洞底非常潮濕,邊上應該有地下河水,地面上還有一條溪流散亂經過。
此地無名,距離雙慶府府城差不多一百六七十裏。
楊謙在尋找并且已經摸到一點點蹤迹的周仲就在這山洞底部。他的确來過雙慶府府城打了一個轉,然後又被引到了這座山洞裏面來。并且一待就是兩個多月。
此時山洞底部沒有任何亮光,黑暗潮濕當中還有一股很濃的土腥味和黴臭味兒。
周仲一身腌臜,披頭散發臉上更是多有污穢,臉色更是蒼白得有些離譜。
古怪的是周仲用跪坐的姿勢坐在一灘積水中,雙手緊緊的抓着自己的大腿,用力之下指節發白,甚至褲腿都被自己抓破了,指甲插入肉裏,一股一股的血順着手往下滴,但滴到身下積水中,鮮血又像是被什麽力量拉扯,牽絲一樣朝着一個方向彙攏過去。
順着鮮血去向,可以看到一枚小指頭大小的長條紅色晶石懸浮在半空,如抽水吸煙一樣将那一絲絲周仲身上的血液吸進了進去。
這長條紅晶何來頭?
可不就跟之前肖蒼昱死後屍體裏面冒出來飛走的那一枚一模一樣嗎?
隻是周仲卻并不知道這紅晶的來曆,他現在正被這紅晶所困擾。
隻見黑暗中一道道細如發絲的紅色絲線正從紅晶的一頭冒出來,如針一樣插進周仲的整個頭部,臉上、後腦、頭頂密密麻麻。
這場面光是看着就覺得詭異無比。而周仲親身經曆其中更是沒有想到世間詭異會到如此地步。
兩月前,周仲突然心有所感,似乎有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正在發生,他想也沒想就從自己修行之地離開,一路順着“直覺”來到州府府城。到了這邊之後,周仲短暫的有過一絲疑惑,也不明白自己内心裏的那種“直覺”一般的“渴望”到底怎麽一回事。
但這種自我猜疑并沒有維持多久,周仲甚至沒有來得及給自己的“信徒”回一個平安,就再次啓程,離開州府府城之後再行百多裏才到了這處山洞。
山洞不單單是隐蔽,更因爲這山洞底部陰氣天然聚攏,陰盛,而活物避散,但又不同于陰煞,對周仲而言還當真是一個适合修行的地方。
可周仲越是到這洞裏就越是覺得心裏矛盾得厲害。
一方面到了山洞裏周仲感覺到自己一路追索過來的源頭近在咫尺,莫名其妙的感覺興奮。另一方面是他自己都不清楚爲何會有一股危機感湧上心頭,似乎這山洞裏有什麽要命的玩意兒,下意識的告訴他應該立即遠離。
這就很矛盾了,周仲當時在洞外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忍不住内心裏愈發躁動的興奮和渴望,似乎冥冥中有什麽大機緣在山洞裏面等着他的到來。
最後下到山洞内部,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愈發清晰。也正是如此,周仲心底的那些不安才會被壓下去,因爲到此時看來的的确确是有機緣在這裏指引着他,而不是危險。
太過草率?太随意?
周仲何嘗不曉得?他那麽一個心思缜密喜歡謀而後動的人,如今卻完全沒了平日裏的謹慎。古怪到自己都忽略自己性格的程度。
等到了山洞底部,周仲才明白自己這次莫名其妙的“直覺”到底是何由來。
一枚看上去就不尋常的紅晶就這麽杵在洞底,等到周仲走近之後居然散發出恐怖的威壓。
而偏偏周仲還非常吃這一套,不等他心裏出現害怕或者悚然,他的身體卻先一步的慫了,直接就跪了下去,甚至跪在一灘山洞的積水裏,三四寸深的積水,一下打濕了周仲的下身。
也不知道是不是水打濕身體之後的一個激靈,周仲突然意識到了事情不對勁。
自己這一路上都做了些什麽?爲何會如此不顧一切、不問緣由,不顧兇險的一頭找過來?這跟自己的習慣完全不同路。
而且這紅晶到底是什麽?爲什麽自己會對它産生本能的畏懼?甚至會有血脈相連的感覺?
這一切都不正常!
周仲的聰明才智在短暫的神志清醒之後立馬察覺到了問題,當即就準備離開,可一如之前路過州府府城的時候一樣,這種清醒的時間很短,并不足以讓周仲做出應有的反應。他的身體依舊不受他控制的跪在地上,并且仰起頭,似乎迎向那紅晶要等待着什麽。
周仲的神智并未徹底喪失,有些像是喝酒喝多了,控制不住身體的那種狀态。
剛開始周仲覺得要遭,他第一時間就明白自己出現這種完全不合常理并且違背他自己本來意願的舉動,必定跟他所修行的法門脫不了幹系。
周仲修《邪典》,走的是邪神江雨鶴的路子,體内聚攏的是邪念,修行終點不是長生而是不死不滅!
這些路子聽起來就知道有多野,周仲從第一天起就明白自己不論修不修得成,今生就跟殺戮撇不清了,跟“人”字估計也要慢慢不沾邊了。
有如此自覺,周仲從不認爲自己修的是什麽安穩玩意兒,出錯、要命都是有心理準備的。
就比如現在,周仲立馬就明白自己這是被邪念給帶過來的,并非他本意。
那紅晶又是什麽?
兩月以來,周仲對這個問題總算有了體會:這紅晶在改造他的身體,或者說是在将一股一股的精血和氣血灌注到他的體内,讓他的肉身從“修士”慢慢朝着一個未知的方向變化。
不知爲何,周仲每每想到“變化”二字,他腦子裏都忍不住浮現出一尊雕像,就是那背生翼、頭長角、有豎眼、獸頭人身的邪神模樣
兩個月下來,周仲除了感覺自己肉身不斷的被改造之外,同時也發現自己的識海裏似乎多了一塊他自己都無法探究的“黑域”。
一股陰霾浮上心頭,讓周仲意識到自己的路或許并不會如他想的那樣真的是他自己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