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妮的面色瞬間陰沉下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言語間帶着幾分戲谑:“可能讓某些人失望了,來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好媳婦,而是他退避三舍的冤家。”
劉之野聞讪讪一笑,手不自覺地撫上了後腦勺,這個動作,對他熟稔的人來說,無疑知道他是心虛的微妙流露。
他内心深處确實藏着一份愧疚。回想起上次住院的日子,甄妮全然不顧外界的流言蜚語,屢次前往醫院探望他。
甄妮的一番深情,傻子也能瞧得出來。她的出現,讓劉之野的一家人頓時緊張不已,生怕他一時糊塗而犯下錯誤。
爲此,劉之野的做法就令人有些唏噓。等他出院後,他爲了不讓甘凝起疑心,不敢再與甄妮頻繁來往,主動斷絕了倆人之間的聯系。
今日,這還是他們倆人自那之後的首次重逢,現在氛圍微妙而尴尬。
“怎麽會……今日你能來探望我,我也是萬分高興的,呵呵呵……”
“真心話?”甄妮挑着眉毛道。
她以灼熱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劉之野的眼眸,情緒複雜,怨恨與愛意交織,在她的神情中難以分辨。
劉之野被她看地是心虛不已,他不敢去直視甄妮的目光,嘴裏言不由衷地道:“呵呵,當然!走吧,讓我帶你逛逛我們美麗的校園。”
甄妮見狀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她率先邁出了招待室的大門。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誰也不說話,就這麽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裏漫步,随意穿梭于各個角落。
“你怎麽不說話,不問問我爲什麽突然來找你嗎?”甄妮猛地駐足,轉身面向他,話語中帶着一絲憤怒。
劉之野微微啓唇,卻一時語塞,心中暗自思量。以他的才智,怎會不解甄妮突至的深意?
特别是在這節骨眼上,正是因爲他心知肚明,故有意回避與甄妮深談此話題。
李懷德自歸李懷德,甄家則是甄家,兩者界限分明,他不想牽涉到他與甄妮二人之間的感情上。
“唉!”劉之野最終隻能長歎一聲,擠出這麽一句擲地有聲的話:“我隻能說一句,我行事坦蕩,是問心無愧地,你信嗎?”
甄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言語間透着幾分銳利:“好一個問心無愧!即便李懷德是自食惡果,那我呢?我又該置于何地?我的處境,你又可曾考慮過?”
“我今年馬上就三十了,是一個老姑娘了,我打十幾歲就喜歡上了你,卻一直讓我等到了今天,到頭來卻換來了什麽?是你與我的家人們的反目成仇?伱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劉之野沉痛地低語:“甄妮,抱歉!這絕非我本意,你未曾知曉,我也是情勢所迫,李懷德他欺人太甚,我這實屬無奈之舉……”
“我知道對不起你,若有來生,我一定不會……”
“正是我内心對你懷有深深的愧疚,才使得我對李懷德采取了一種近乎縱容的态度。
這些年來,他在我這裏撈取的好處不勝枚舉,你或許未曾知曉。他企圖更進一步,而我,竟也無形中助了他一臂之力。
最終,他竟爲了一個情人,企圖将我置于死地,真是令人心寒至極。”
甄妮這些事是不清楚的,她這是第一次聽說這些背後的過往。
她曾以爲李懷德與劉之野之間的關系莫逆,未曾料到,李懷德竟如此不是東西。
劉之野有錯嗎?
他沒錯,他隻是在進行正當的反擊而已。
如此,甄妮與劉之野之間的緣分從此走到了盡頭。
即便是未來二人有機會在一起,甄家的态度卻也成了他們難以逾越的鴻溝。以甄家對劉之野的怨恨,他們斷不會輕易松口。
甄妮此刻已徹底斷了念想,她回想起老爺子那番決絕的話語:“從今往後,你與姓劉的必須了斷,否則,我必不會對他手下留情!”話語間,盡顯不容置疑的狠辣。
面對家人們的最後通牒,甄妮深知是時候爲這段感情畫上句号了。劉之野,他終究無法割舍家庭,選擇與她共度餘生,這不過是一場奢望。
再者,兩人若繼續糾纏,必将引發更嚴重的後果。老爺子的怒火一旦燃起,絕非是劉之野現在所能承受了的。因此,這段情緣,或許隻能到此爲止了。
想到這,甄妮她已經泣不成聲。
幸好,他們悄然間來到了校園的一隅——荷花池畔,甄妮的心情豁然開朗。
否則,她這副哭啼啼的表情,必然會給劉之野帶來不少的風言風語。
此時此刻,這裏沒有外人過往,靜谧無擾,唯餘清風與荷香相伴。
時值盛夏,池子裏荷花争相綻放,荷葉層層疊疊。這是爲晝夜起舞,爲季節歌唱,荷花香滿池,正是人間好時光。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嬌滴滴的荷花含苞待放,綠瑩瑩的蜻蜓歡快飛舞,夏天的生機和活力撲面而來。
甄妮凝視着眼前的美景,心情豁然開朗。她背對着劉之野,目光專注于那片荷花池,口中輕吟:“青荷覆碧水,芙蓉映日紅。”此景宛如水墨畫卷中的一抹淡雅,又似雨後清晨的清新芬芳,甯靜而迷人,令人心曠神怡。
甄妮輕輕拭去臉上的淚痕,深吸一口氣,聲音略帶哽咽卻堅定地對之野說:“之野,我今日前來,實爲與你道别。此去一别,或許便是天涯陌路,望你務必保重自己!”
劉之野脫口而出道:“你要去哪裏?”
甄妮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随緣吧,之野,我要走了。臨别之際,唯有一句忠告贈你——對我父親,您務必小心他。”
“他已經知道我們倆之間的事啦!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讓他們知道的……嗚嗚……”話音未落,甄妮轉身疾奔,淚水在臉頰上肆意流淌,邊跑邊抽泣着。
劉之野聞言,神色微滞,旋即焦急地呼喊道:“甄妮!你請稍候……”他疾步追趕了幾步,終是停下了腳步,放棄了繼續追逐的念頭。
追上了又能如何?他終究無法給予甄妮任何實質性的承諾,這些年已讓她蹉跎了青春,繼續糾纏下去,對她而言,不過是徒增傷痛。是時候放手,讓過往成爲過往。
劉之野恍然大悟,甄妮今日造訪,實爲訣别之行,更兼一番深意,暗示他需警惕其家族可能的報複之舉。
一時間,劉之野愣在原地,心中滿是怅然。回想他們共同走過的十幾年,他的每一分付出,似乎都未能與甄妮對他的深情厚誼相提并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