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麗婷隻覺得接下來的拍戲十分難熬。

她分不清周圍是劇組還是夢境，到底是夢境被照亮在了現實裏，還是現實被裹挾在夢境中。

她用盡手段掙紮着，各種求饒的、妥協的話全都說出了口，要多卑微就有多卑微，可還是被人壓在了地上……

咔擦咔擦的聲音響起，她的頭發被越剪越多。

“不要，求求你們，不要再剪我的頭發，求求你們！”

簡麗婷已經沉入在了情緒當中，哭得撕心裂肺，聲嘶力竭。

圍觀的劇組人員都不忍地别過頭去，眼眶微紅，心裏很難受，簡麗婷表演的比徐雯雯更要有代入感。

而那些正在按住簡麗婷的人，在這一刻都有一種強烈的感受：

她們都是惡人！

她們誰都不無辜！！

忽然，一聲呐喊打斷了簡麗婷的嘶吼，“咔！！”

嚴建橋看着鏡頭，神情凝重。

雖然簡麗婷在這一幕戲的表演非常好，他都願意稱之爲封神鏡頭，這也是那麽多場拍攝中，最讓他驚豔的一幕。

但是……

嚴建橋皺眉道：“簡麗婷，你爲什麽不去看顧澄，求饒的話你應該對着顧澄說，而不是對着大姐大說。”

如同美好的幻境被紮破，大家恍然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完全被簡麗婷牽扯住了情緒，以至于忘記了劇本需要的情節。

簡麗婷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沙啞地說道：“導演，對不起，演的太投入，一時之間有些忘記了。”

休息十分鍾後，這一幕再次開拍，但大家都收斂起了心神，沒有再被簡麗婷牽扯住了情緒，各司其職按照劇本預定的去走。

從劇情的角度上，這一幕大家全都過了。

但從情緒來看，這一幕戲的很明顯沒有上一幕那麽讓人有代入感。

上一幕，是真的很容易引起人們的共情。

雖然表演是同一個表演，但這其中就是有些什麽變得不一樣了。

這一幕拍完，嚴建橋反反複複地觀看畫面，心裏還是想要重拍。

雖然知道這對每一個演員都是情緒上的消耗，但他還是想要更加好的畫面，而不是常規了事。

正當他拿起喇叭喊重拍時，楊莉找上了他交談了幾句，嚴建橋就将這一幕給過了，然後繼續拍下一幕。

兩個小時後。

高潮的戲份終于全都拍完，參與的演員都已經汗流浃背，體力流失的很嚴重。

顧澄哪怕隻是個旁觀者，但他的心情也随着前輩的表演而變得跌宕起伏，心神消耗掉的力量，很容易造成精神上的疲憊。

于是他沒有留在劇組，而是決定返回酒店休息。

離開劇組時，剛好遇到了簡麗婷。

他擡了擡手，想要跟簡麗婷打招呼，然而她卻忽然躲閃他的目光，裝作沒看見他，匆匆離開了。

顧澄眉頭微蹙，心裏有種不安的感覺。

上了車之後，他發給錦梨一條信息，很快就得到她的回複。

最近錦梨時間很寬裕，并不忙碌，大部分都是留在公寓直播學習。

錦梨說道：“如果你真覺得有什麽問題，就去找導演問問。

他作爲鏡頭的執掌者，既參與了演戲當中，但又超脫于演戲之外。

我們是他們所塑造出來的角色，導演更能敏銳察覺到演員的變化，畢竟鏡頭是騙不了人的。”

顧澄得到了錦梨的建議，在洗好澡後去了導演所在的樓層，上門詢問。

知道顧澄的來意後，嚴建橋有些意外，看了顧澄好幾眼。

“我沒有想到你在拍戲時是這個樣子。”

顧澄：“什麽樣子？”

嚴建橋思索了下：“有種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執着，我以爲你隻會按照劇本的情節演下去，然後加點對角色的理解，而不是這麽的……進攻性十足。”

簡單來說，嚴建橋以爲顧澄什麽都不會問。

但事實證明，哪怕外表再高冷的明星，在面對喜歡的事情上，也會展現出火熱的一面。

嚴建橋迅速說道：“這是一件好事，你不用壓抑自己，以後有什麽不懂的就來找我，這有助于将你心目中與顧修德重合的一面給釋放出來。”

顧澄淡淡地說：“導演，我對自己的每一個通告都很上心，沒有人會對自己的事業不上心。”

嚴建橋聳了聳肩。

他不信顧澄對其他通告，都會像演戲這麽上心。

但這點沒什麽好值得争吵的，他接着回答了顧澄的問題：

“一開始，我覺得簡麗婷的第二次表演有問題，想要讓她重拍。

但她的經紀人找上了我，說簡麗婷有時候拍戲會比較情緒化，如果想要将情緒完全釋放出來，不一定能按照劇本走。

也就是說，我要是一定要按照劇本走，那簡麗婷恐怕無法拍出我想要的畫面。

另外，她的經紀人還說，簡麗婷最近情緒消耗太大，精神狀态有點不穩定，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我能減少重拍次數。

所以綜合考慮，我決定不再重拍。”嚴建橋最終說道。

顧澄眉頭一擰：“你不是個對鏡頭講究的人……”他腦海靈光一閃，“所以你決定用第一次拍下來的畫面？”

嚴建橋點頭道：“沒錯。”

“雖然她全程沒有看向你，但是她在絕境中表現出的反抗掙紮情緒很濃，如果能搬上熒幕裏，絕對能打動許多觀衆。

光是爲了那一幕的表現力，我可以犧牲一些劇情上的不完善。”

雖然說是這麽說。

但嚴建橋心裏還是有些遺憾的。

他終究隻是個新人導演，看似在劇組裏說一不二，但在大明星面前沒什麽話語權。

這也是他一開始極力避免全是大明星加盟這部劇，就怕拍着拍着要妥協很多東西。

但事實告訴他。

哪怕不用什麽大明星，隻是純新人演員，他也不一定hold得住。

劇組是個講究權衡的地方，經過李秀娥那件事，嚴建橋也不敢有太多的任性，稍微收斂了自己的傲氣。

妥協隻是爲了更好的拍攝，他是在心裏這麽安慰自己的。

顧澄得到了原因，但還是覺得有些奇怪。

簡麗婷作爲圈裏有名的演員，她的經紀人怎麽反而是“勸說導演不要重拍”的作風？

這不太對勁。

嚴建橋從來沒接觸過演藝圈，所以不知道簡麗婷經紀人這番說辭很不靠譜，但顧澄還是比較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