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其他想和我說的嗎?隻有謝謝?”高霍淩忽然瞄了一眼微微打開的抽屜,劉妗的視線也跟着過去了。
可是不知道爲何,視線就這麽定格了。
那個文件袋就那麽躺在那裏,和昨天她走的時候一樣。
看來,高霍淩沒有動過。
“劉妗……”
高霍淩又喊了一聲,劉妗這才回過神來。
“高律師,你是不是找我還有其他的事兒?”劉妗雙手開始緊張的攥在一起,這會兒好像放松了一些,因爲她的腦海裏,忽然想起了身爲丈夫的丁易繁,跟她說過的話。
“也沒什麽,隻是想問問你,覺得婚後的生活如何?會覺得很幸福嗎?”
劉妗盯着高霍淩看,不知道爲何他的話題一直在自己和丁易繁的感情上。
“我……幸福啊,茫茫人海,可以遇到一個自己愛的人,很不容易,就想你和嘉許一樣,就是很有緣分的那種,你們不會想到,那麽遇見對方的對吧。”
“就像我,我從來沒有會想過,我會和易繁結婚。他是個很體貼的人。”
這一點,确實是……
可是又好像少了點什麽。
“你覺得幸福就好,我和嘉許會祝福你們的。”高霍淩以及沒有問到點子上,劉妗其實心裏煎熬的很。
實在不行,她先問吧,她張嘴剛要開口——
“昨天晚上,你回來律所了?”
劉妗心裏咯噔了一下。
“我……”
“剛才我來的時候,樓下的保安告訴我的。”其實昨天,高霍淩也是臨時決定晚上回來律所,也是爲了那份文件,他忘記拿走了,結果卻看見劉妗。
劉妗強裝鎮定,随後點了點頭:“還、還有工作沒做完,回來拿一下東西。”她慌忙補了一句,說得又快又急,反而更像掩飾。
高霍淩看着她,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沒有溫度,聽得劉妗渾身發冷。
他緩緩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男人身形高大,壓迫感極強,每靠近一步,劉妗就下意識往後退一步,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門闆,退無可退。
他停在她面前禮貌的距離,可劉妗卻可以清楚的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氣,也能清晰地看清他眼底的沉涼。
“拿東西?”高霍淩反問,目光落在她慌亂閃躲的眼睛上,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種穿透人心的銳利,“拿什麽東西,需要偷偷摸摸,不開燈,不聲張,直奔我的辦公室?”
劉妗渾身一僵,血液直沖頭頂。
他全都知道。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微微發抖,所有的謊言在這一刻徹底被戳穿。
高霍淩看着她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眸色暗了暗。這是認識劉妗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看見她這樣。
看吧,愛情是毒藥,沾上就這樣了。
以前的劉妗,開朗樂觀,像向日葵一樣,何時這般惆怅和慌亂。
而且他們是律師,這般的不從容,确實是從有了愛情開始。
其實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自從上次吵架後,嘉許回了親生父母的故鄉,見到了奶奶,再到她回來參加畫展,認識歐陽臨就不一樣了。
他心裏有種,丁嘉許随時回來離開他的感覺,或許是時間久了,她會慢慢長大。
也許是時間到了,她知道自己的身世,會回到範惠儀身邊也說不定。
可他接受不了丁嘉許不愛自己,離開自己。
“劉妗。”
他聲音低沉,帶着一絲她聽不懂的疲憊與隐忍。
“你可以瞞我,可以騙我,甚至可以替别人從我這裏拿東西。”
“但你記住——”
他的目光沉沉地鎖住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别把自己搭進去。丁易繁給你的,未必是你能承受的。”
“我是男人,我很清楚他在想什麽,他對嘉許的感情,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年兩年,雖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爲愛你而和你結婚,但我明白,我和他,永遠都會是仇人,因爲嘉許……”
“他想看到我失意,落魄,痛苦,這樣嘉許就可以離開我。”
“有些人,一輩子都在追逐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重新坐下,拿起一份文件,仿佛剛才那一切沒有發生一樣。
隻留下劉妗靠在門闆上,渾身脫力,冷汗浸濕了後背,心髒狂跳不止,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終于确定——高霍淩什麽都知道,隻是他沒有戳破她。
而這,比直接拆穿她,更讓她愧疚難當。
“高律師,易繁他……其實我想說的是,我知道你很愛嘉許,嘉許也愛你,所以不管你們發生什麽,我相信你們都不會分開。”
劉妗的話說完,卻看到高霍淩無奈的笑了一下。
“嘉許會長大,她也有自己的夢想,說實話,我很擔心她會離開我,畢竟我和她的婚姻,少去了戀愛時期的磨合,但她是她自己,不是我的什麽寵物,如果有一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要離開我,或者她覺得沒有那麽愛我了,其實我也必須要接受。”
“就像你,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丁易繁和你結婚,是有目的,你也必須要麽面對。”
他的視線繼續落在了手上的文件上,沒有繼續和劉妗說什麽了。
劉妗好像有那麽一刻的明白了什麽。
“沒事了,出去吧。”高霍淩淡淡地說了一句,他甚至沒讓劉妗保密文件的事情。
可劉妗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扶着冰冷的門闆才勉強沒有癱軟下去。
“高律師,你會告訴嘉許嗎?”劉妗往前走了幾步,她盯着高霍淩看。
“這是我和嘉許的事情,我會處理好,你不用擔心,倒是你自己,我希望不管将來發生什麽,你都還是你自己。”
“沒事了,收拾下準備下班吧。”
高霍淩将文件合起來,微笑着看向劉妗。
她沒有繼續說什麽,隻是一步步挪回工位,耳邊反複回蕩着高霍淩最後那幾句話——别把自己搭進去,丁易繁給你的,未必是你能承受的。